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确实在呼喊。
李松抱着元宝站起身,走到古树前,伸手贴上粗糙的树干。
冰凉。
死寂。
但这一次,他的神识探入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银白色的纹路——之前他以为是残留的灵脉——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持续的光,而是像心跳一样,一闪一闪的。
每一次闪烁,那声音就响一次。
“来……这里……”
这不是活物的声音,不是妖兽的吼叫,不是修士的神念。
这是执念。
一棵死了数百年的古树,残留的最后一丝不甘。
李松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元宝被他的动作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主人?
天亮了吗?】
“还没。
你继续睡。”
【哦……】
元宝把脸埋回他怀里,但很快又抬起来。
【主人,你怎么站着?
不睡了?】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有人在叫我。”
元宝的小耳朵竖了起来,小鼻子疯狂翕动。
【谁?
在哪里?
元宝怎么没听到?】
“不是用耳朵听的。
是用这里。”
李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元宝想了想,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古树前,仰着小脸看着那巨大的树干。
【是树树在叫你吗?】
“也许是。”
元宝伸出小爪子,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它睁开眼,小脸上满是困惑。
【元宝听不到。
它不跟元宝说话。】
“也许它只跟主人说话。”
【为什么?】
李松不知道。
他蹲下身,将额头贴在树干上。
冰凉。
粗糙。
但那声音更清晰了。
“守……不住……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破碎的玉简,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李松闭上眼睛,任由那声音引领他的意识。
意识沉入古树内部,穿过焦黑的木质,穿过干枯的纤维,穿过那些银白色的纹路。
他“看到”了画面——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碎片。
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场景。
第一块碎片:繁盛之时。
不是他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药园。
灵草整齐排列,叶片翠绿,花朵鲜艳。
灵果树挂满果实,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灵田之间,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往来穿行。
有的在浇水施肥,有的在记录灵草长势,有的在互相切磋炼丹心得。
远处,丹房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
更远处,藏经阁的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道上,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说有笑。
一个穿着紫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古树下,负手而立。
他的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丹炉纹样,腰间挂着一块墨绿色的令牌。
几个弟子经过时,都恭敬地停下脚步,向他行礼。
“大长老。”
大长老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扫过灵田中那些长势喜人的灵草,扫过古树满树的翠绿。
古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洒下斑驳的阳光。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大长老伸手抚摸着树干,轻声说:
“老伙计,今年又是好收成。”
树干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第二块碎片:天裂。
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不是暴雨,而是真正的裂开——
天空像一块被撕破的布,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涌出来,黑压压的,遮天蔽日。
不是妖兽,不是修士,而是一种李松似曾相识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烟雾,像影子,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魔……”
大长老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沙哑而颤抖。
“是魔……”
山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护山大阵亮起刺目的光芒,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
但那些黑色的东西撞上来,光罩便开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山门……守不住了……大师兄他……”
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子跌跌撞撞冲进药园,单膝跪在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
山门已破!
宗主命弟子传讯,请大长老速速率药园弟子撤离!”
大长老没有动。
他站在古树下,看着天空中那道裂缝,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黑色洪流,沉默了很久。
“山门破了,内门还能守多久?”
那弟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传我令。”
“药园所有弟子,立即向丹房集结。
能带走的灵草种子全部带走,带不走的……”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
“带不走的,毁了。”
“大长老!”
那弟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毁了。”
大长老重复道。
“不能留给魔族。”
第三块碎片:火海。
药园在燃烧。
灵草在火海中化为灰烬,灵果树轰然倒塌,丹房浓烟滚滚,藏经阁的飞檐在火焰中坍塌。
弟子们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们的道袍被鲜血染红,手中还握着剑、丹炉、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灵草种子。
大长老站在古树下,浑身是血。
他的紫色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腰间的令牌碎了半截。
手中的剑也断了半截,但他还握着,握得很紧。
他的身边,还站着最后几个弟子。
他们背靠背,将古树护在中间。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一个人的眼睛都通红。
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像雾,有时像影,有时凝聚成人形,又很快散开。
它们的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的话——在黑暗中闪烁着红色冰冷的光芒。
“大长老……”
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声音颤抖。
“我们……还能守多久?”
大长老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树。
古树也在燃烧。
火焰顺着树干往上爬,树叶在火中卷曲、焦黑、飘落。
树干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裂痕里,渗出一种翠绿色的液体,像血。
“老伙计……”
大长老低声说。
古树的枝叶在火焰中剧烈颤抖,发出一种尖锐的、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大长老转回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听令。”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留下。
你们走。”
“大长老!”
几个弟子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