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公冶无极和煞胎的战斗还在继续。雷劫一道接着一道落下,却被公冶无极一次次借力打力,反倒成了他对付煞胎的武器。
煞胎被雷劫克制得厉害,越打越狼狈,身上的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局势似乎在往公冶无极这边倾斜。
可王松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血月,又低头看了看王宫地底的方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血月还在。
煞盟的大阵,也还在运转。
如果煞胎只是底牌之一,那真正的王牌,到底是什么?
雷光渐渐稀疏,空中翻滚的劫云也有了散去的迹象。
公冶无极与煞胎一左一右悬在半空,两人周身都笼罩着劫后余威,气息浮沉不定。
方才这数道雷劫劈下来,竟是被你一下我一下硬生生扛了过去——煞胎皮糙肉厚耐揍,公冶无极神魂玄妙善卸,二者交替顶在最前面,竟真把化神雷劫磨到了尾声。
“化神要结束了。”
王松隐在远处云层之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场中还在互相牵制的两道身影。
他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躲在这里,没成想这场雷劫竟演变成这般诡异的局面。
公冶无极那半透明的神魂之上布满蛛网似的裂纹,半边脸都被雷火烧得模糊,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压不住的喜意。
只要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他便能稳稳再度踏进化神之境——到了那时,区区一个煞胎,还不是手到擒来?
仿佛印证他的想法,天际最后一道漆黑如墨的雷柱轰然坠下,粗如水缸,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向二人。
公冶无极深吸一口气,正欲催动全身法力硬抗,身旁本该被动承受雷劫的煞胎却忽然动了。
它非但不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红色的煞气翻涌,竟主动将大半雷劫往自己身上引了过去。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公冶无极被余波掀得倒飞出去,神魂之上裂纹密布,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痛苦,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
雷劫散了。
他,公冶无极,再度登临化神!
便在这时,异变陡生。
高悬于半空的那轮血色圆月之中,骤然射出一道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的血刃。
速度快到极致,连空间都被划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毫不停顿地斩向刚突破的公冶无极。
“什么——!”
公冶无极脸色剧变,刚突破的境界还未稳固,连护体灵光都来不及撑起。
血刃一闪而过,他那具神魂躯体竟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原本的鎏金色泽,占了大半;另一小半则是被煞种侵蚀得发黑发红的部分,断面处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王松瞳孔骤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被雷劫劈得残破不堪的煞胎却在此刻动了。
它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片黑红色残躯旁,大口一张便囫囵吞了下去。
紧接着,它周身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黑红色的煞气直冲云霄,隐隐之间,竟也触碰到了化神的门槛!
虽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残缺得厉害,但那股属于化神境界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另一边,剩下大半金色躯体的公冶无极光芒一闪,重新凝聚成人形,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比刚才弱了一截。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煞胎,牙关紧咬,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原来……你们煞盟真正的目的是这个。借我的身体孕育煞种,跟着我一同渡劫突破。即便不是完整的化神,也能踩着我的道果,跨入这个境界……好,好算计。”
王松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混乱。
本以为是公冶无极借煞胎挡雷,结果反过来被人摆了一道?这反转来得太快,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正琢磨着要不要趁乱溜走,那边的公冶无极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云层之上,淡淡开口:
“那边那位王道友,都到这个份上了,不若过来一叙?”
王松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他收敛气息的本事自问不差,怎么会被刚受了重创的公冶无极一眼看穿?
心里转着念头,他面上却不露半分怯意,周身遁光一起,慢悠悠地从云层后飞了出来。只是识海之中,他压低声音问银獠:
“你确定等会儿我们能跑得掉?对面现在……可算是两个化神了。”
银獠趴在他识海深处,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傲,“放心吧。两个都是残次品,一个刚突破神魂受创,一个吞了半片残躯境界虚浮。真要跑,他们拦不住我。若连这都跑不了,我裂隙银狼也不敢称真灵血脉了。”
有这句话垫底,王松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在距离二人数十丈外停下遁光,拱手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公冶道友怎么知道我的?”
“我那不争气的后辈,先前提过一句。”公冶无极淡淡道,目光扫过他,“公冶风,你应当见过。”
王松恍然。
原来是那小子说的。倒也不奇怪,青冥国公冶一族的人,互相之间通个气再正常不过。
“此番请道友过来,是想请道友协助我,击杀这煞胎。”
公冶无极说着,侧身让开半步,指了指不远处正沉默消化着他残躯的煞胎。
那煞胎似乎察觉到目光,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扫了王松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消化,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王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语气客气,
“我?恕我拒绝。我不过一介普通元婴而已,化神层面的争斗,实在插不上手。”
他可不是傻子。
两个化神级别的怪物打架,他一个元婴凑上去,那不是帮忙,那是送死。
公冶无极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道友不必过谦。能一路跟到这里,还在我二人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岂是普通元婴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