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莹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她不要再想墨渊了。她选了苏衍，她就要往前走。
回到宿舍，夏音禾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炼丹的书在看。
“师姐。”陆莹莹叫她。
夏音禾抬起头：“嗯？”
“你觉得大师兄苏衍这个人怎么样？”
夏音禾看了她一眼：“还行，挺和气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陆莹莹坐到自己的床上，“我今天去找他指导修炼了，他教了我不少东西。”
夏音禾翻了一页书：“那挺好的，他修为高，能学到东西。”
陆莹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师姐，你说一个人如果被关在一个地方出不去，是不是很可怕？”
夏音禾从书后面看了她一眼：“当然可怕。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做梦梦到了。”陆莹莹说，“我梦到被人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怎么都出不去，吓醒了。”
夏音禾合上书，看着她：“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想那些了。”
陆莹莹点了点头。
……
夏音禾从藏经阁借了几本书，准备回宿舍。墨渊跟在她身后，手里帮她拿着两本最厚的。
“你不用帮我拿，我自己拿得动。”夏音禾说。
墨渊没理她，把那两本书夹在胳膊底下，走在她右边。
山道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墨渊走在靠外侧，把夏音禾护在靠山体的那一侧。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两个人。
陆莹莹和苏衍。
陆莹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门弟子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苏衍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低头跟她说什么。
陆莹莹笑着听，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对面走来的两个人。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夏音禾走在前面，墨渊走在她右边，两个人离得很近。墨渊低着头，视线落在夏音禾的头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莹莹的脚步停下来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苏衍的袖子。
苏衍被她拽了一下，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先看到了夏音禾，笑了，正想打招呼，然后他看到了夏音禾身边的墨渊。
苏衍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神变了。
他打量着墨渊。上次在客舍门口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这次离得近，看得更清楚。墨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是夏音禾前几天去山下给他买的。衣服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峻。
苏衍注意到墨渊的走路姿态。步子很稳，重心很低，随时可以出手。这不是普通散修该有的步伐，这是杀过人的人才有的习惯。
苏衍把折扇收起来，握在手里。
两拨人越来越近。
陆莹莹往苏衍身后缩了缩。她的脸色发白，手指攥着苏衍的袖子，指节都泛白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要炸开。
她不敢看墨渊。
但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看。
墨渊的眼神从夏音禾头顶移开，扫了前方一眼。
他看到了苏衍和陆莹莹。
苏衍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审视。陆莹莹躲在苏衍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脸色白得像纸。
墨渊的视线在苏衍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看陆莹莹。
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陆莹莹的存在。他的视线从苏衍身上掠过之后，又落回了夏音禾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夏师妹。”苏衍先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这么巧，你也走这条路。”
夏音禾停下脚步，笑了笑：“苏师兄，我去藏经阁借了几本书。”
苏衍点了点头，看向墨渊：“这位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位散修？”
“对。”夏音禾侧了侧身，但没有介绍墨渊的意思。
墨渊站在夏音禾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夹着那两本书，面无表情。他没有看苏衍，也没有要跟苏衍说话的意思。
苏衍等了两秒，见墨渊没有反应，自己笑了笑：“在下苏衍，天璇宗内门大弟子。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墨渊没说话。
苏衍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又深了一层。在天璇宗，还没有人敢这样不搭理他。
夏音禾开口打圆场：“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也不记得以前的事。苏师兄别介意。”
“不介意。”苏衍笑了笑，“既然忘了，那就先好好养伤。夏师妹心善，救你回来是你的福气。”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是一个被救的散修，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墨渊终于把视线从夏音禾身上移开了，看了苏衍一眼。
就一眼。
苏衍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他说不清那一眼里有什么，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都慢了一拍。不是被压制，是一种更本能的反应，像兔子被鹰盯住的感觉。
苏衍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夏音禾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墨渊身前。
“苏师兄，你们这是去哪？”
苏衍回过神来，重新挂上笑容：“送陆师妹回去，她今天在内门跟我练了一上午的功，累了。”
苏衍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陆莹莹。
陆莹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的手还抓着苏衍的袖子，整个人缩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发抖。
夏音禾看了一眼陆莹莹，又看了一眼苏衍抓着的袖子，什么都没说。
“那我们先走了。”夏音禾说，“苏师兄慢走。”
“好，夏师妹慢走。”苏衍说。
两拨人擦肩而过。
夏音禾走过陆莹莹身边的时候，陆莹莹的头埋得更低了。夏音禾没停，继续往前走。
墨渊跟在她身后，也没停。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夏音禾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为什么不理苏师兄？”
墨渊说：“不想理。”
“他是内门大弟子，你给他留点面子。”
“不想留。”
夏音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墨渊走了两步，突然开口：“那个女的，你认识？”
“哪个？”
“躲在男的身后那个。”
夏音禾脚步顿了一下：“那是陆莹莹，我师妹，跟我住一起。”
墨渊“嗯”了一声，没有下文了。
夏音禾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对她有印象？”
墨渊摇头：“不认识。”
夏音禾转回头，继续走。她心里清楚，墨渊是真的不认识陆莹莹。前世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连陆莹莹的脸都没印象。
那一边，苏衍和陆莹莹走在另一条山道上。
走出去很远之后，陆莹莹才松开苏衍的袖子。
苏衍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被攥出来的褶子，没说什么。
“你认识那个人？”苏衍问。
陆莹莹摇头，声音有点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躲？”
“我……我只是被他身上的气息吓到了。你不觉得那个人很可怕吗？”
苏衍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有点邪门。明明看起来没什么修为，但站在他面前就是不舒服。”
陆莹莹没接话。
苏衍又问：“他跟夏音禾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陆莹莹说，“夏师姐说是在外面救的散修，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衍“嗯”了一声，没再问。但他心里在盘算。那个散修看夏音禾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关系。而且那个人的身手和气息，不可能是普通的散修。
苏衍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陆莹莹走在苏衍旁边，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墨渊走在夏音禾身边，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他帮夏音禾拿书，走在外侧护着她，别人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前世，墨渊也这样对过她。
不，不太一样。前世墨渊看她的眼神也是专注的，但没有这么……平静。前世的墨渊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压抑的疯狂，像随时会爆发。
但现在他看夏音禾的眼神，那种疯狂还在，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陆莹莹咬了咬嘴唇。
“陆师妹？”苏衍叫她。
陆莹莹回过神：“啊？”
“你在想什么？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陆莹莹笑了笑，“今天谢谢大师兄了。”
“不客气。”苏衍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明天还来吗？”
陆莹莹犹豫了一下：“来。”
苏衍笑了笑，把她送到了外门宿舍门口。
陆莹莹推开门进去，夏音禾已经回来了，正在把藏经阁借的书往桌上摆。
“师姐。”陆莹莹叫了一声。
夏音禾转过头：“怎么了？”
“你带回来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夏音禾想了想：“他没名字，我还没给他起。”
陆莹莹愣了一下：“你给他起？”
“总不能一直叫喂吧。”夏音禾笑了笑，“我打算叫他墨渊。”
陆莹莹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墨渊？”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听？”夏音禾歪着头看她。
“没……没什么。”陆莹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过身去，“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