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刻的夜晚，并非真正的黑夜，而是将天空色调逐渐转为深邃墨蓝外加人造星光。
顺便加一些座落于云端的高楼和庭院。
暖金色的主色调褪去，换上了更加静谧也更适合放松的氛围光。
空气里飘荡着舒缓的古典音乐，远处的灯光秀已经结束，但那片区域依旧泛着梦幻流转的微光。
王银和戴星沿着一条悬浮步道慢慢溜达，最后在一个视野开阔，能看到下方苏乐达海洋的露天平台上，找到了一家名为“老街烧烤”的烧烤摊。
摊子很有复古风味，用的是炭火，但烟气处理得很好，只留下诱人的焦香。
金属架子上滋滋作响地烤着各种肉类和蔬菜，刷着据说是老板祖传的酱料。
百年前的风味，是这里不得不品的一环。
另外，还有一些可食用的新发现的外星真菌，出自克洛斯贝尔和利贝尔王国，极为鲜美。
最重要的是，它无毒，不煮熟也没事的那种。
几个仿生人服务员穿梭忙碌，客人大多是结束了一日游玩的旅客，喝着冰镇饮料，大声谈笑。
“这家味儿正，我上次来吃过。”戴星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又要了两大杯冰镇的特调气泡饮。
两人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夜风带着食物香气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吹来，让人格外放松。
烤串很快端上来，肉块焦香，蔬菜鲜嫩，蘑菇鲜甜，酱料咸甜微辣，恰到好处。两人埋头对付了一会儿，吃得满嘴流油，这才放慢速度，边喝饮料边闲聊。
话题天南海北，从东联国内最近的热点舆论转到了部门新来的那个据说背景很硬的实习生，再到最近市场上新出的几款游戏舱的性价比。
工作、生活、娱乐，琐碎而真实。
吃到一半，王银拿起个人终端，想看看时间。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通知栏。
那条信号的通知还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在“系统自检完成”和“日程提醒”之间，像个不起眼的灰色标签。
他本来想划掉，但手指顿了顿，下午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古老协议，基础数学和物理常数，友好问候还有那个“非标准带友好情绪的标识符”。
联觉信标是怎么翻译出“友好情绪”这种描述的？按照联觉信标的技术原理，它不该直接翻译出具体的语义吗？
“老戴，”王银拿起一串烤蘑菇，咬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你记不记得咱们培训的时候，联觉信标自动翻译协议的基础规则是啥来着？就是那种，遇到完全无法识别但又有明显语法结构的新语言时，它会怎么处理？”
戴星正跟一根烤得有点老的豆橛子较劲，闻言头也不抬：“咋了？遇到外星人给你的情书了？等下，我想想啊...”
“基础规则？我记得好像是优先匹配已知语系数据库，如果匹配度低于某个阈值，但能分析出基本语法框架和部分词根，就会调用‘文化背景近似推测’和‘情感色彩分析’子模块，尝试生成一个‘最可能’的翻译，并在翻译结果上打上‘推测’标签和置信度。”
“如果连基本语法都分析不出来，那就会直接标记为‘无法解析’，保留原始数据。”
他好不容易扯下一块，嚼着说：“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自从公司把银轨系统铺开，联觉信标跟着覆盖，现在已知宇宙里，只要是银轨能到的地方，哪还有我们没收录的语言？”
“除非是哪个与世隔绝了几万年的原始部落突然搞出了星际广播，但那也得有发射器才行啊。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王银没直接回答，点开了那条通知的详情页，将终端屏幕转向戴星，用手指点了点“内容片段预览”和“备注”那几行字。
“喏，下午抓到的那个‘古董信号’，你当时说没劲那个。”
戴星凑过来，眯着眼看屏幕上的小字。
“未知协议…考古级…素数序列…物理常数…非标准带友好情绪的标识符……”他念着，眉头渐渐皱起，“公司数据库内显示，最后一次有记载的使用时间远在星历一年的前六年，为公元两千年？”
“这什么鬼，公元两千年？那是公司出现之前的旧时代了吧？等下，我记得历史课上说那时候咱们的父辈们连行星级文明的门槛都还差口气，倒确实有用这种简陋的编码模式满宇宙发消息找地外文明的行为来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银收回终端，调出信号解码的日志文件，更详细的数据呈现出来，“你看这里，解码器日志。信号承载的‘语言’部分，联觉信标首次尝试匹配已知语系数据库，匹配失败。启动语法分析和情感色彩分析。”
他放大了其中几行日志。
[信息单元] 检测到重复性问候意图词汇结构，情感色彩分析：积极、试探、非攻击性。标签：友好问候-推测。置信度：77%
[信息单元] 检测到基础数学逻辑表达，包括素数、π等基础数学元素。意图分析：表明智能，建立沟通基础。
[信息单元] 检测到物理常数表达。意图分析：表明对宇宙规律认知，建立参照系。
[整体语义推测]：来自未知智能源的初次接触尝试，表达和平与沟通意愿。翻译模板构建中……
警告：源语言语法结构与[古英语语系-历史档案7号]有57.3%的相似性，但词法变化严重，句法结构不符，混杂大量非标准逻辑运算符，无法构建稳定翻译模型。
最终处理：采用‘情感色彩+核心意图’直译，生成[非标准带友好情绪的标识符]。原始数据已备份。
戴星看着日志，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古英语语系？变体？底层相似性57.3%？”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感觉不像是某种自然演化或独立发展的语言啊，倒像是某种基于古英语语系再融合了数种甚至数十种语言后的新语言啊？”
“这怎么可能呢？现在人类文明中倒还确实有用英语的，可和这个也没什么关联啊？也没听说天外城那里的家伙们有新的文化创造啊？”
他放下烤串，擦了擦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而且，联觉信标居然只能分析出情感和意图，没法准确翻译具体词汇？这概率有多低？银轨系统覆盖范围内，就算真有说古英语变体的，其语言数据也早就被收录和标准化了，除非…”
“除非它不在银轨系统的覆盖范围内。”王银接口道，眼神也亮了起来，“信号源没有注册在任何已知的银轨主干或分支节点上。深空探测网络是依靠冗余节点捕获的，说明信号是‘漏’进来的，或者是从银轨网络覆盖范围之外，以某种方式意外渗透或者折射进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