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撤退的过程并不轻松。
空降舱升空的尾迹像灯塔一样吸引了更多虫子的注意。
数只体长超过十米类似蜈蚣与飞蛾结合体的飞行单位从崩塌的地表裂缝中冲出，试图用酸液吐息和带有倒钩的节肢拦截他们。
好在潜蛟号侦察舰的精确轨道炮击及时清理了追兵，几发电浆弹在距离空降舱不足百米处炸开，将那些飞行虫族蒸发成漫天飞散的有机质碎屑。
空降舱重重砸入潜蛟号回收坞的缓冲网时，舱内七人几乎能闻到凝胶被外部高温灼烧的焦糊味。
舱门打开，穿着全套生化防护服的舰上人员立刻上前，用高压消毒喷雾对整个舱体和小队成员进行紧急净化处理，然后引导他们通过数道气密门，进入隔离检疫区。
“样本和战甲数据记录模块已移交。”渊龙脱下血迹和粘液斑驳的头盔，“我们需要立刻汇报。”
“已经同步上传了。”舰长指着检疫区外闪烁的全息屏幕，“系统正在处理你们带回来的数据和刚刚监测到的孢子云动向。好消息，暂时没事。”
“坏消息嘛，情况…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
“等下就知道了，先消毒吧。”
检疫区内，队员们被要求将战甲整体脱下，放入特制的消毒舱。每个人则进入独立的淋浴间，用强效生物灭活剂彻底清洗。
半小时后，初步检疫完成。换上干净作战服的小队成员聚集在舰桥旁的简报室。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在播放情报摘要。
首先是被暂时命名为为“核心孵化场”的地下空间三维重建图。
无数半透明的“茧”和搏动的中央“心脏”器官，在冷色调的渲染下显得更加诡异和非人。AI在旁边标注着估算的生物数量以及基于“心脏”搏动频率推算的孵化周期。
“根据带回的生物组织样本初步分析，”AI合成的中性声音响起，“目标生物具有高度特化的外骨骼，成分为未知的有机-无机复合材料。”
“肌肉组织能量密度是已知生物中最大值的8-12倍，神经传导速度极快。”
“其生理结构表现出极强的环境适应性和分工专门化特征，类似社会性昆虫，但复杂度和个体能力远超。”
画面切换到战斗录像片段。
虫群冲锋、酸液喷射、镰刀肢劈砍以及反击。
AI用红线标注了虫族的攻击模式以及集群行为中的简单战术配合。
“目标生物具备集群智能作战能力，普通个体物理威胁等级达到‘小型装甲单位’，其余非常规个体物理威胁等级从‘轻型装甲单位’到‘重型装甲单位’不等。”
“该星球内整体数量未知但推测极为庞大，其巢穴具备工业化规模繁殖与供养能力。”
“初步判断，该行星已为单一物种完全改造控制的‘生物堡垒’。”
“威胁等级：高”
“建议应对力量等级：集团军一级的重型合成舰队和不少于三位的中等级别以上的命途行者”
简报室立刻为飞船舱内升温做出了重要贡献。
尽管亲眼见过，但经过AI系统化的分析呈现，那种非人且充满恶意的“生物文明”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接着，画面切换到轨道观测视角。
在“灰烬-IV”背对恒星的那一面，数个巨大的如同黑色肉瘤般的“孢子囊”结构清晰可见。它们顶部的瓣膜正在缓缓打开，喷吐出巨量的在星光下呈现为深灰色的云雾状物质。
AI将其中一团刚刚喷出的孢子云进行轨迹追踪和放大。
高速摄影显示，那些孢子在脱离大气层后迅速调整姿态，尾部伸出极其微小的似乎由生物电驱动的纤毛，开始集体加速。
不符合物理学原理，但是真实发生了。
“孢子云分析完成。”AI的声音毫无波澜，“平均初速度达到每秒42公里，远超该星系第三宇宙速度。加速过程短暂，原理未知，推测为某种生物化学能推进。”
“根据观测结果，孢子速度在脱离星系引力强干扰范围后进一步加速。以变化曲线推测，极限为百分之一光速。”
“探测到空间曲率的微弱变化，不排除其具备跃迁能力的可能性。”
屏幕上出现一张动态的星图，以“灰烬-IV”为原点，延伸出数条细细的代表孢子云轨迹的红色虚线。
这些虚线并非射向邻近的恒星，而是以一个明显的倾角向上，或者说向银河系银盘平面的上方延伸出去，很快便超出了当前星图的范围。
“轨迹模拟显示，孢子云喷射方向，与银河系银盘平面夹角约87度，基本垂直。目标指向为银河系外围星际空间，当前未发现任何已知恒星、星云或大型引力源位于其直接路径上。”
简报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垂直向上？朝银河系外面喷？
“它们…难道不想在银河系里扩散？”队员“枭”忍不住出声，语气充满困惑。
“总不能是因为我们的闯入让它们觉得不安全，然后准备跑吧？”
“那是最好的一种可能。”渊龙盯着那些迅速消失在星图边缘的红线，声音低沉，“如果它们不是想出去呢？”
“又或者，与我们的关系不大呢？”
众人心中一澪。
这个消息连同完整的侦察报告在三分钟后，呈递到了东联本土的最高战略决策层及科学院。
东联，首都星，科学院深空生物与异星文明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其实在二十一世纪初就成立了，但当时其实基本没什么研究任务。尤其是在公司登顶人类文明之后，几乎没有人对这个部门有业绩要求。
人是会无聊的，以至于当时有些研究员已经无聊到把蓝星上新成立的那些小国当成样本来研究了。
但在二十一世纪末也就距今一百多年前公司发现了塞姆利亚大陆文明，以及东联和那个大陆上的几个国家建交后，这个研究所分到的经费和研究任务瞬间爆表。
话说回来，紧急召集的专家会议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此时的会议室里，已经是烟雾缭绕。
尽管在原则上室内是禁烟的，但现在这情况，原则也得来上一根压压惊。
全息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灰烬-IV”的影像，生物样本的显微结构，以及那足以遮蔽一颗星球的孢子云。
“从生物学角度这说不通！”一位专攻外星生态的院士用力拍着桌子，“如此巨大的体型，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能量输入？”
“你别忘了它们有一整颗行星！”另一位试图反驳。
“一颗行星？无机物多的是，那有机物呢？就算把整个行星的生物质全转化成它们，它们不进食了？哪来的生物能可以维持这么庞大的生物机器！”
“那颗星球的重力和大气环境可没达到蓝星史前的标准，上哪支撑这种尺寸的生物去？”
“更别提那些孢子，每秒42公里，还带自主推进？这能量从哪来？光合作用？还是化学合成？”
“这点我也想说，这些生物在材料学上也几乎是奇迹了。”另一位指着虫族外骨骼的分子模拟图，“按理说，动物的体积和重量随尺寸的立方增长，而支撑身体的骨骼的横截面积和肌肉的力量只随尺寸的平方增长。”
“能长到这种大小，真的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