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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这会儿正是最冷的时候。

闫解成在被窝里踢了踢闫解放的腿。

“起。”

闫解放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缩在被窝里不肯动弹。

“哥,太冷了,再睡会儿不行吗?”

闫解成一把掀开他那头的被角,冷风直接灌了进去。

“睡个屁!”

“等会儿咱爹醒了,咱们谁也走不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闫解放瞬间清醒了,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抓起旁边的旧棉袄往身上套。

兄弟俩连外屋都没敢进,直接把那条包着瓜子的毛巾,还有揉成一团的油纸塞进怀里。

接着蹑手蹑脚地推开里屋的窗户,打算翻窗走。

闫解成个子高,一撑窗台就翻了出去。

闫解放费了点劲,骑在窗台上差点把那包瓜子给磕出来,吓得他赶紧捂住胸口。

落地之后,两人顺着墙根,猫着腰出了95号院的大门。

出了胡同口,风更大了。

兄弟俩缩着脖子,一路小跑,直奔什刹海。

这时候的什刹海早就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岸边有些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乱抽。

闫解成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蹲了下来。

“就这儿吧。”

闫解放赶紧把怀里的毛巾掏出来,放在怀里解开四个角。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就开始嗑。

闫解成也抓了一把,一边嗑一边盯着弟弟。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闫解放嘴里全是瓜子皮,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这玩意儿真香!”

“咱爹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东西非得藏着,过年拿出来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嗑了一会儿,瓜子下去了一大半,闫解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解放,咱们得对对词。”

闫解放正嗑得起劲,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对什么词?”

闫解成看着闫解放说道:

“回去咱爹肯定发现碗柜空了,你当他是瞎子啊?”

“他到时候要是问咱们,咱们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说?”

闫解放脑子没转过弯来。

“我就说我没拿啊。”

闫解成伸手就给了弟弟后脑勺一巴掌。

“废话,你当然说没拿!”

“我是问你,这大清早的不在被窝里睡觉,跑出来干嘛,你找什么借口?”

闫解放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

“那……那我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闫解成翻了个白眼。

“上厕所上到外边来了?”

“你那腚是漏风还是怎么着?”

闫解成左右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煤渣子。

“等会儿咱们过去,每人捡几块没烧透的煤核放兜里。”

“回去要是咱爹问起,咱们就说早起嫌屋里冷,出来捡煤核贴补家用了。”

闫解放眼睛一亮。

“哥,还是你聪明!”

“这借口好,咱爹平时最喜欢捡这种破烂,咱们这叫给他分忧。”

闫解成嘴角一撇。

“分忧不分忧的不知道,反正打死不承认拿了瓜子。”

“你那兜里的油纸拿出来,别扔地上,找个冰窟窿塞进去,让水冲走。”

“地上的瓜子皮,等会儿咱们用脚全踢散,用土盖住。”

闫解放连连点头,赶紧把怀里的油纸掏出来,跑到冰面上找了个冰裂缝,死劲把纸团塞了进去。

两人把剩下的瓜子一扫而光。

按照闫解成的计划,把地上的罪证全都清理了一遍。

直到周围的雪地看不出半点异常,兄弟俩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一人去煤渣堆里挑拣了几块半生不熟的煤核,弄得两手乌黑。

“行了,回吧。”

“记住我的话,到家不管咱爹怎么发火,咬死就是去捡煤核了。”

闫解成搓着冻僵的手,带头往回走。

闫解放跟在后面,肚子里有了点干货,连步伐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

太阳打东边升起来的时候,95号院总算有了点活气。

闫富贵准点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披上旧棉袄,习惯性地把手插进袖筒里。

走到外屋,杨瑞华已经在炉子跟前熬棒子面糊糊了。

闫富贵探头往锅里瞅了一眼。

“老婆子,今天这水怎么放这么少?”

“多加一瓢水进去!”

杨瑞华手里拿着长勺,搅和着锅底。

“再加水就成汤了,拿筷子都挑不起来。”

闫富贵不乐意了。

“你懂什么?”

“常将有日思无日,莫把无时当有时!”

“这厂里闹什么大会战,粮食更金贵了,咱们能省一口是一口。”

杨瑞华拗不过他,只能拿葫芦瓢又添了半瓢冷水进锅。

闫富贵看着稀汤寡水的糊糊,心里这才舒坦。

他走到脸盆架子前,拿起旧毛巾沾了点水,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

一边抹脸,一边心里盘算着。

大清早的,嘴巴里没味道。

等会儿趁着家里人没齐,自个儿偷偷捏两颗瓜子尝尝,润润嗓子。

“老婆子,你去倒个尿盆。”

闫富贵随便找了个由头,想把杨瑞华支开。

杨瑞华没多想,拎着尿盆就出了门。

屋里就剩闫富贵一个人了,他赶紧搓了搓手,脚步极轻地走到墙角的碗柜前。

老毛病犯了,连开自己家的碗柜都像做贼一样。

他垫着脚尖,左手扶住柜门上沿往上轻轻一抬,右手握住把手,缓缓往外一拉。

完美,没有发出一丁点嘎吱声。

闫富贵咧开嘴笑了。

他伸出手,熟门熟路地往上一层摸去,手指碰到那个粗瓷大碗的边缘,他顺势往碗里一探。

空的?

闫富贵的手指在碗底划拉了两下,指尖碰到的只有粗糙的瓷面。

他愣了一下,是不是昨天放偏了?

他又把手往碗的旁边摸去,那个装着碎槽子糕的纸包也不见了。

闫富贵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赶紧把头凑过去,死命往柜子里看。

大碗稳稳当当在那儿摆着。

但里面比他脸上的兜囊还要干净,连一片瓜子皮都没有!

那包槽子糕更是不翼而飞。

天塌了!

闫富贵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碗柜跟前。

“我……我的天哪!”

他双手把那个粗瓷空碗捧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碗底。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可是他昨天拉下老脸,跟林卫东斗智斗勇才弄回来的好东西!

打算留着装门面的稀罕货!就这么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