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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运气这东西,不是每回都站在你们这边的!

林卫东没急着开口。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看了看屋里的几位,开口问道:

“几位叔叔阿姨,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白敬亭皱了皱眉,这小子还真稳,都被问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想着抽烟。

娄振华倒是笑了一下。

“抽吧。”

“今天这事儿,确实得抽根烟压一压。”

林卫东划着火柴,把烟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边吐出来,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没半点慌乱。

三个丫头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白若雪紧张得两只手绞在一起,孟婉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娄晓娥倒还撑得住,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急切,谁都看得出来。

三个丈母娘各自端着茶杯,谁也没喝。

三个老丈人更是一动不动,就等着这小子开口。

林卫东抽了两口烟,才把烟夹在手指间,看向白敬亭。

“白叔,您刚才问我,三个丫头,我打算娶哪一个。”

白敬亭哼了一声。

“对。”

“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林卫东点了点头,没有躲闪。

“白叔,这话您问得在理。”

“换了我是当爹的,我也得这么问。”

“但是——”

他目光从白敬亭身上移到孟思源脸上,又转向娄振华。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娶哪个都不合适。”

这话一落地,白敬亭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什么叫娶哪个都不合适?”

“你这是说你谁都不想娶?”

“你这是要耍流氓!”

王文君在旁边也坐不住了,茶杯往桌上一顿。

“我就说吧!”

“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负责任!”

“若雪,你听见了没有?你看看你找的这个人!”

孙慧也绷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被孟思源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孟思源沉声道:

“小林,话别说一半。”

“你说娶哪个都不合适,那你倒是把后半句说完。”

娄振华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出声。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慌,不慌,就说明后面有底牌。

林卫东把手里的烟又抽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孟叔说得对,您让我把话说完。”

“我说娶哪个都不合适,不是说我不想负责任。”

“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我想对她们三个都负责任,才说这话。”

“白叔,您是明白人,我问您一句。”

“我要是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我娶若雪。”

“您乐意了。”

“那娄叔和谭阿姨呢?孟叔和孙阿姨呢?”

“晓娥和婉晴呢?”

“她们怎么办?”

白敬亭张了张嘴,没接上。

林卫东又说道:

“反过来也一样。”

“我要是说娶晓娥,或者娶婉晴。”

“白叔,您第一个就得掀桌子。”

白敬亭哼了一声,嘴上虽然没承认,但确实是这个理。

自家闺女嫁过去当正房,那没问题。

可要是给别人当陪衬?他白敬亭的面子往哪搁?

孟思源也沉默了。

他心思缜密,林卫东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一直在想的那个死结上。

三家人,三个闺女,只能娶一个。

娶了一个,就是得罪两家。

这不是分不分的问题,是伤不伤感情的问题。

三家人好不容易绑在一条船上,这一分,船就翻了。

王文君的火气也消了几分。

她虽然脾气急,但脑子不糊涂。

这小子说得没错,真要指定娶哪一个,另外两家立马就得翻脸。

屋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僵局。

谁都知道问题在哪,但谁也给不出答案。

林卫东瞅了瞅他们的脸色,心里有数了,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

“我知道三个丫头跟了我,各位长辈心里不痛快。”

“你们想要个名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现在新社会的法律摆在那里,婚姻法白纸黑字写着,一夫一妻。”

“我要是在这儿娶了其中一个,那就是把另外两个往火坑里推。”

“这种事,我林卫东干不出来。”

白敬亭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耗着?”

“耗到什么时候算一站?”

“耗到我闺女成了老姑娘?”

林卫东摇了摇头。

“白叔,我不是要耗着。”

“我是有办法的。”

娄振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哦?”

“什么办法?”

“说来听听。”

林卫东看着娄振华,很是认真地说道:

“去港岛。”

白敬亭第一个反应过来。

“港岛?”

“你说去港岛?”

他拧着眉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孟思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皱。

三个丈母娘也是一脸茫然。

王文君嘴巴张了张,话没组织好,又硬憋了回去。

孙慧下意识地看了孟思源一眼。

只有谭雅丽,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娄振华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港岛?”

“怎么到了港岛就能解决?”

林卫东没有卖关子,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几个翡翠盒子。

“娄叔,您是做过大买卖的人。”

“港岛那边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

“那边的法律,到现在还是前朝的规矩。”

这话一说出来,娄振华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前朝的规矩。

什么规矩?

大清律例里的婚姻制度,到了民国也没怎么改。

而港岛,直到现在,在婚姻这一块儿,依的还是老法。

也就是说,在那边,一个男人娶几房,是合法的。

不是偷偷摸摸,不是见不得光,是上了公堂也站得住脚的。

娄振华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盯着林卫东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开口。

“你这个小子……”

“这盘棋,你是早就想好了的?”

林卫东笑了笑,没有否认。

“娄叔,我要是没想好,今天就不敢把三家人约到一块儿了。”

白敬亭还在琢磨这里头的弯弯绕。

他不像娄振华那么门儿清,对港岛的了解仅限于听说那边资本家多,洋人也多。

“你等等。”

白敬亭摆了摆手。

“你是说,到了港岛那边,你能名正言顺地……”

他咽了咽口水,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三个都娶?”

林卫东点了点头。

“在那边,这不叫三个都娶。”

“这叫正室偏房,各有名分,各有地位。”

“登了册子,入了册籍,一个都不落下。”

白敬亭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想到了这条路。

王文君在旁边听得真切,她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

“且慢!”

王文君一拍桌子。

“你说正室偏房?”

“那谁是正室?谁是偏房?”

“我家若雪可不能给人当小的!”

孙慧也立马跟上了。

“凭什么我家婉晴就得排后面?”

“要论先来后到,婉晴跟着你们做买卖也不算晚!”

谭雅丽端着茶碗,看了这两位一眼,嘴角一弯。

“两位先别急。”

“这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呢,你们就开始争正房了?”

王文君和孙慧同时看向谭雅丽。

王文君嘴里嘟囔了一句。

“雅丽,你倒是不急。”

“合着你家晓娥铁板钉钉是正室了?”

谭雅丽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林卫东赶紧开口,把话头接过来。

“王阿姨,孙阿姨,名分的事,到了港岛自然有章法。”

“三个人,三个丫头,对我来说分量都一样重。”

“不会让任何一个受委屈。”

“具体怎么安排,到了那边,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商量。”

“但有一条——”

他看了看三个丫头的方向。

“她们三个自己得乐意。”

白若雪噌地站了起来。

“我乐意!”

王文君回头瞪她。

“你给我闭嘴!”

“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白若雪被瞪得缩回了沙发上,但脸上的神情明摆着——我就是乐意,你瞪我也没用。

孟婉晴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亮光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

她悄悄扭头看了白若雪一眼,两人目光一碰,孟婉晴微微红了脸,又低下了头。

娄晓娥倒是稳得住,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卫东的眼神里全是得意。

孟思源一直没吭声。

他把刚才林卫东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文章。

“小林。”

“你这个办法,乍一听确实能解决名分的问题。”

“但我有个疑问。”

林卫东转向他。

“孟叔您说。”

孟思源盯着他说道:

“你年纪轻轻,已经在轧钢厂坐到了实权位置。”

“供销科外勤一组的组长,手底下管着人,手里握着采购大权。”

“就凭你的手段和脑子,在这条路上再往前走几步,我看也不是什么难事。”

“科长,处长、甚至更高——”

“以后未必不可能。”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你舍得?”

“就这么放下这好前程,跑到南边去?”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

在座的几位也都竖起了耳朵,这确实是个要害。

这年月,在京城有个铁饭碗,有个能往上爬的位置,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事。

林卫东要是去了港岛,这些全得扔了。

从头再来,值得吗?

林卫东看着孟思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笃定。

“孟叔,您问得好。”

“但您这个问题,问错了方向。”

孟思源一愣。

“怎么说?”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我去。”

“是咱们都得去。”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的脸色,一下全变了。

白敬亭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你说什么?”

“都得去?”

“什么叫都得去?”

孟思源的表情也绷不住了,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王文君和孙慧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三个丫头更是愣在那儿。

娄晓娥的嘴微微张着,她也没想到林卫东会说出这番话来。

整间屋子安静了那么三四秒钟,然后白敬亭第一个炸了。

“林卫东!”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们三家老的小的,全跑到港岛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白敬亭祖上三代都是京城人,这宅子是我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

“你让我扔了家业跑路?”

“我像那种人吗?”

他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林卫东没有被他这股子气势冲乱。

他看着白敬亭,等他发完了火,才慢慢开口。

“白叔。”

“您先消消气。”

“我不是让您现在就走,也不是让您扔了家业跑路。”

“我说的是,咱们得早做打算。”

白敬亭瞪着他。

“打算?打什么算?”

“我在京城过得好好的,有什么好打算的?”

娄振华没有像白敬亭那样激动。

他目光紧紧锁在林卫东脸上,沉了几秒钟,才慢慢开口:

小林。

你这话要是在别的场合说出来,我一定以为你是在胡扯。

可你今天坐在这儿,当着三家人的面说这句话。

那我就得认真听你把话说完。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都要去?

林卫东没有回避娄振华的目光。

娄叔,我知道这话说出来让大伙儿不舒服。

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可有些事儿,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不得不走。

白敬亭冷笑了一声。

不得不走?

我白敬亭在四九城扎了几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我说不得不走?

我白家凭什么要跑?

林卫东没有跟他争辩,反而转头问了娄振华一句。

娄叔,公私合营是哪一年的事?

娄振华微微一怔。

五六年。

林卫东点点头。

对,五六年。

五六年合营的时候,您把产业双手奉上,拿了定息和名誉董事的位子。

那时候您想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话没错。

可这三年来,您退了吗?

娄振华脸上最后那点从容劲儿,无声无息地散了。

林卫东接着往下说:

五七年的事儿,你们三位比我清楚。

你们没被波及,那是运气好。

可运气这东西,不是每回都站在你们这边的。

白敬亭不说话了,孟思源也不说话了。

那一年,多少人一夜之间从座上客变成了阶下囚。

他们这些个资本家的身份,在那一轮里已经战战兢兢了。

后来虽说缓过来了,但那根弦从没松过。

绷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谁也不提,可谁都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