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林卫东蹬着车先回了趟鼓楼。
进了屋,把门反锁严实,他意念微动,直接点开了系统空间。
毫无声息间,几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就凭空落在了青砖地上。
一百斤棒子面,五十斤精细白面,还有三十斤黄豆,另外还有两条挂着霜的腊肉。
在眼下这青黄不接、连轧钢厂工人都肚里缺油水的大年关,这堆东西要是放出去,能让人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他动作麻利,稳稳当当地把这些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两边。
一通折腾下来,这辆二八大杠被压得“嘎吱”直响。
准备妥当后,林卫东从兜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
他靠在门框上,唰唰唰地开始写采购单。
数目写得清清楚楚,价钱也是按市面上稍微上浮了一点写的。
但在最下面的公章和队长签字处,他直接留了白。
林卫东看着手里的单据,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叫给领导上眼药。
拿没来路的货顶公家的账,在厂里可是雷区。
他就是要给刘建国出一个难题。
刘建国要是愿意背这口锅,拿着这单子去报销,那这批物资就算供销科的业绩。
刘建国要是不敢背,嫌弃没有来历惹麻烦。
那就不好意思了,他林卫东马上就能把这批货转手送给三科的李岩。
李岩这会儿估计正馋得流口水呢。
写完单子,林卫东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接着,他又从系统空间里拿了几十个新鲜鸡蛋,外加三条三斤重的肥猪肉。
找了个旧布包,把这些东西仔细包好,塞进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
这是用来打点的。
搞完这一切,林卫东推着沉重的自行车出了院子,反手挂上大锁。
长腿一跨,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
下午四点。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轧钢厂的烟囱里还在往外冒着浓浓的黑烟,大会战的生产一刻都没停。
林卫东没把自行车直接骑进大门。
他在离门卫室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单脚撑着地。
保卫科的那两个干事正站在门口跺脚取暖,一眼就看见了他。
这俩人对林卫东熟得很。
自打林卫东在厂里立了功,这厂里上上下下谁不认识他。
“哟,林组长!”
“大过年的,您这大忙人怎么还跑回厂里了?”
其中一个高个子干事赶紧迎了两步,笑着打招呼。
林卫东推着车子往前走了几步,车后座上的麻袋鼓鼓囊囊的,两个干事的眼睛登时就直了。
林卫东没多废话,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香烟,手脚麻利地往两人手里一人塞了一包。
“兄弟们辛苦,天冷,拿去抽管够。”
“我得先进去办点急事,找刘科长签个字。”
“你们受累,帮我把车挪到保卫室后头背风的地方停着。”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交代道:
“记住了,不许别人靠近,更不许别人掀开看里头是什么东西。”
两个干事感受着手里硬邦邦的大前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堆满了。
这林组长办事就是局气,这一手就是一包大前门,
高个子干事立马站直了身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林组长您把心放肚子里!”
“有咱哥俩在这儿盯着,哪只猫狗敢凑近多看一眼,我直接大耳刮子抽他!”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接完车子,林卫东拍了拍身上的灰,拢了拢大衣,大步地走进了轧钢厂的大门。
一路快步上了办公楼,直奔供销科。
刘建国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卫东毫不客气,直接推门进屋。
屋里乌烟瘴气,刘建国正皱着个川字眉坐在桌后头,满桌子全是被打回来的报表和催交任务的单子,愁得人都快脱相了。
听见门响,刘建国抬起头,看见是林卫东,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点。
“小林?”
“你不是去乡下跑盲线摸底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折回来了?”
林卫东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顺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科长,您交代的事儿,我哪敢在外头瞎耽搁。”
说着,他伸手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采购单,直接递了过去。
“您过目。”
刘建国疑惑地接过单子,展开一看,原本疲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一百斤棒子面,五十斤白面,三十斤黄豆,还有两条腊肉。
这在平时不算多大的数目,但在当下这个大家都红着眼睛抢物资的节骨眼上,这就是救命稻草。
刘建国顿时喜上眉梢。
“好!”
“你真有能耐,这才出去几天就弄来这么一批硬货!”
“在哪儿呢?”
林卫东没答话,只是用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建国一愣,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他又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单子。
单据的最下面,干干净净,一个红印子都没有。
“这……戳子呢?”
刘建国指着单子,抬头看着林卫东。
“大队公章呢?”
“没戳子,这他娘的就叫白条!”
“没章子,财务科那边拿什么走账?这钱根本报销不出来啊!”
林卫东双手一摊,没吭声,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建国。
刘建国在后勤干了这么多年,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从正规公社渠道弄来的!
这就是特殊渠道倒腾来的!
刘建国倒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根烟点上,夹着烟的手都有点抖。
他吸了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和警告。
“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没头没脑的物资,查下来可是要吃挂落的。”
“你让我拿这种东西去走账,你这不是要坑我吗?”
林卫东丝毫不慌,直接把话挑明了。
“科长,话不能这么说。”
“我是出去给咱科里跑指标的。”
“这天寒地冻的,老百姓自己都没口粮,哪来那么多多余的换给咱们?”
“我就说一句话,您要不要吧。”
“您要是想要,我就给你弄来。”
“您要是不要,嫌这上面没章怕担责任。”
“那行,您把单子还我。”
林卫东伸手就要去抽刘建国手里的单子。
“我把东西拉走,我想办法自己处理了。”
“我记得三科的李科长那也是愁得揪头发呢,他肯定不嫌弃这没章的单子。”
刘建国眼疾手快,一把将单子按在桌上,没让林卫东抽走。
他咬了咬牙,这煮熟的鸭子哪能让它飞了。
春节大会战正是抢风头的时候,他供销科要是交不上货,以后还怎么在厂委面前抬得起头?
可要是要了,这没章的白条确实没法走正常程序。
刘建国瞪了林卫东一眼。
“我没说不要!”
“你这小子,属狗脸的,说翻脸就翻脸。”
“你让我想想办法!”
林卫东催促道:
“那您快点想,我外头还有事儿忙着呢。”
“这东西放在外面不安全,时间长了让人看见又是麻烦。”
刘建国夹着烟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这事儿他一个科长确实做不了主,没章的单子财务绝对不给报。
这事儿还得有人在上面顶着。
李怀德。
只有李怀德这个主管后勤的副厂长签了特批字,财务才敢闭着眼睛给钱。
这也是倒逼领导背书。
刘建国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下定了决心。
“你在这儿等着。”
“这事儿还得去问问李副厂长。”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点点头。
“行,您快点儿的,我就在这儿喝口水。”
刘建国拿起桌上的单子,把大衣一裹,推开门急匆匆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