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她是真拿白若雪没法子。
刚才还哭得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这会儿又能上赶着让孟婉晴学骂人，这性子，三天不敲打就要翻墙上房。
娄晓娥伸手把白若雪往回拽了拽，没好气地嗔怪道：
“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儿难为婉晴了。”
“人家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性子，哪像你？一张嘴能跟人掰扯半个钟头，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白若雪瘪了瘪嘴，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偏偏又不服气。
“那怎么办嘛？”
“我都认错了，她又不骂我，我心里头反倒更堵。”
孟婉晴听得又是想笑，又泛起一阵微酸的暖意，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白若雪。
“我真没怪你了。”
“不过你以后再拿那种话刺我，我就真不理你了。”
白若雪赶紧坐直了身子。
“成！”
“这话我记心里了。”
“以后咱们姐妹里，谁要是再翻旧账，谁就是小狗！”
娄晓娥横了她一眼，嘴角却有了笑意。
“你少把我们都捎上。”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咱们听着呢。”
白若雪哼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林卫东坐在椅子上，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没再拧巴着。
屋里这股子紧绷劲儿落下去，他心里也舒坦了点。
可这事儿光靠几句赔不是，还是不够。表面上是孟婉晴先去哄了他，白若雪吃醋翻旧账，娄晓娥心里发慌跟着去看。
可根子呢？还是一个先后的问题！
林卫东把茶缸放下，拿出了大家长的做派。
“行了，闲话说到这儿，都给我坐正了。”
白若雪本能地刚想嘴欠贫一句“你又要训话啊”，可抬眼扫见林卫东那硬朗沉肃的脸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娄晓娥顺手拉过一把椅子，按着白若雪坐下。
孟婉晴也乖乖坐回了林卫东身旁，半只身子依偎着，手还眷恋地捏着他的手。
林卫东看了一眼那只白皙的小手，没抽出来，由着她拽着。
“刚才闹了半天，话也说了，错也各自认了。”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要是连个章程都不立，今天是婉晴抹眼泪，明天保不齐就是晓娥受委屈，后天又该轮着若雪掀桌子了。”
白若雪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嘟囔：
“我都说了以后不犯了……”
林卫东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你是说了。”
“可人有气血上头的时候，话赶话逼到那份上，脑子根本拴不住嘴。”
“所以今天得把这件事儿说透。”
刚才她们火急火燎地追到院子里，是真怕林卫东甩手走人。
回了屋，又忙着互相找台阶，反倒把最要紧的那层话暂时搁下了。
现在林卫东主动挑开，三个人心里头都不约而同地打起了鼓。
娄晓娥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坐直；白若雪心虚地在膝盖上搓着手指头；孟婉晴更是把脑袋低了下去。
林卫东看着这三位娇滴滴的大美人，语气放缓，直截了当地问道：
“孩子这事儿，你们到底想不想要？”
白若雪这回没藏着掖着，第一个抬起下巴。
“想。”
孟婉晴跟着轻声道：
“想。”
娄晓娥迎着林卫东的目光，咬了咬饱满的红唇，没有丝毫闪躲：
“想。”
三个掷地有声的“想”字接连落下来，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好。”
“既然心里都盼着，那就不是我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
白若雪脸颊一烫，没忍住又碎碎念了一句：
“瞧你说的，谁敢说你一头热了……”
娄晓娥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
“让他把话说完！”
白若雪赶紧闭嘴。
林卫东没搭理她的小动作，语气带了几分罕见的温情与肃穆。
“你们想要个自己的骨血，这心思我明白。”
“女人跟了男人，嘴上再怎么说不在乎，心里总归想有个念想。”
“尤其你们三个现在身份又尴尬，没名没分跟着我，心里没底，我也清楚。”
话音一落，娄晓娥眼底泛起涟漪，垂下眼帘没吭声。
白若雪吸了吸鼻子没反驳。
孟婉晴眼眶更是一下子又温热了，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林卫东继续说道：
“你们想的那个什么林家长子，谁先生，谁后生，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我看就是想远了。”
白若雪愣住了，瞪大了一双美眸。
“怎么就想远了？”
娄晓娥也猛地抬起俏脸，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婉晴抿着唇，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疑惑。
林卫东身子往后一靠，手指点了点膝盖。
“意思就是，别拿旧社会那套嫡长子、长房、头胎来套我的家。”
“我还没老到要靠一个刚出生的娃娃给我撑门面。”
“孩子生下来，是让咱们疼的，养的，教的。”
“不是刚落地就给他脑门上贴个牌子，写着谁能分家产，谁能当老大。”
白若雪听着，那股子惯性思维又上来了，忍不住反驳：
“可话是这么说，真到了以后，不还是长子占先吗？旁人家不都这样？”
林卫东嗤笑一声，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个不开窍的笨蛋。
“旁人家是旁人家。”
“旁人家还讲一个女人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呢，你们跟我讲这个？”
白若雪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这坏胚子！”
“好好说孩子的事儿，你净往人臊处扯什么！”
林卫东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我就是要拿话臊醒你们！”
“咱们这个家，从根子上就不是照着外头寻常人家的规矩搭起来的。”
“既然开头就走了不寻常的道，往后就更不能拿别人那套规矩，反过来把咱们自己给套死！”
娄晓娥听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
她们三个真要拿寻常人家的名分秩序来说，谁都站不住。
可要是全凭虚无缥缈的恩爱过日子，又怕容颜老去哪天恩情薄了，老来没个依靠。
所以她们才会盯着“头胎长子”这个护身符。
孩子有时候不光是孩子，更是她们能在这个男人身边扎下根的凭证。
林卫东一眼就看穿了这几个女人的心思，便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都给我听好了！”
“等咱们以后谋划妥当，到了南方那天高海阔的地方！”
“凭我的脑子和门路，必定能给你们挣下泼天的富贵和厚实的家底！”
“但这些家业将来怎么分？我不看谁先从肚子里爬出来，也不看他娘是谁！”
“只要是懂事，听话，孝顺，有本事的孩子，我自然会留给他一份产业打理。”
“但要是生出个不忠不孝的惹祸精、只知道溜鸟赌钱的败家子，老子一分钱都不拔给他！”
“家财落到他手里，不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