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叼走残符的那一刻,方浩没追。他只是站在石廊尽头,袖子里三枚禁入令令牌硌着掌心,像三块刚出炉的铁片。
他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不缓,靴底碾过青石板上一道裂纹,直奔阵枢阁。门开时,守值弟子正打哈欠,看见宗主进来,差点把手里茶盏扔了。
“令牌交你。”方浩递出三枚青铜片,“漂流图书馆、地下阵眼,死区封了。进出清心阵照一遍,谁敢硬闯,打断腿扔后山喂野猪。”
弟子双手接过,脖子一缩:“是!”
方浩没多话,径直走向内室。墨鸦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那张瘸腿木凳上,眼眶发黑,像是三天没睡。他手里抱着一块破阵盘,表面裂得像被雷劈过的锅盖,边缘还缺了一角。
“来了。”墨鸦头也不抬。
“嗯。”方浩在对面坐下,“能用?”
墨鸦没答,只伸出两根手指,在阵盘中央轻轻一敲——叮。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颤了一下。墙上挂着的七面测灵镜同时亮起微光,又迅速暗下去。只有那块破盘,缓缓浮现出一道扭曲波纹,像风吹皱的水面,又像谁在泥地上画歪的蚯蚓。
“信号。”墨鸦说。
方浩凑近看:“哪来的?”
“不是外头传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墨鸦指尖点了点阵盘裂缝,“我昨晚把它泡进洗阵水里涮了三遍,本来想当废铁回炉,结果今早它自己嗡嗡响,像是……闻到肉骨头了。”
方浩咧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墨鸦眼皮一跳:“你别拿这句话污染我的耳朵。”
方浩嘿嘿一笑,盯着那道波纹看了半晌,眉头慢慢松开。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前线哨探刚送来的简报,摊在桌上。纸面写着:敌营火光减三成,巡逻队列错乱,昨夜有两支小队误击友军。
“巧了。”方浩指了指简报,“外面打得稀烂,里面也快散架了。”
墨鸦点头:“能量波动断续不均,撤退趋势明显。这不是准备强攻的架势,倒像是……有人不想打了。”
“或者有人管不住人了。”方浩站起身,绕着阵盘走了半圈,“咱们这破宗门,连菜园子都快改造成防御工事了,他们那边反倒窝里反?有意思。”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几个长老的声音。
“宗主可在?议事台前都等半天了!”
“就是,再不开会,炼器坊那帮人要罢工了!只剩两成材料,拿什么守?”
方浩回头冲墨鸦眨眨眼:“来得正好。”
议事台上,人挤人。几位长老坐得笔直,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大长老拄着拐杖,敲了三下地:“方宗主,我们敬你是穿越奇人,手段非常,可也不能一直让我们干熬吧?敌人还没打上门,咱们先饿死了。”
方浩慢悠悠走上台,手里拿着那张简报,往空中一扬:“诸位,好消息。”
众人一愣。
“敌人内部闹矛盾了。”他指着简报,“火光少了三成,自己人打自己人,阵型乱得像被狗啃过的符纸。这不是要强攻,这是要散伙。”
二长老冷笑:“你怎么知道不是诈?说不定是诱敌深入!”
“诱你个头。”方浩把手插进袖子,掏出那块还在泛光的破阵盘,“这是墨鸦用缺陷阵图改的‘战局映照仪’,能抓真实波动。你们看这波纹——断断续续,能量回撤,跟便秘似的,哪像是集结冲锋?”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再说,要是真要强攻,他们会挑咱们最虚的时候动手。可这几天呢?他们反而缩了。为什么?因为他们自己先乱了。”
台下一片沉默。
方浩趁机压低声音:“咱们之前差点被心念蛊丝搞垮,可现在呢?防线稳了,脑子清了,反而看得更清楚。他们想靠搅乱我们来赢,结果我们越乱越清醒,他们反倒慌了。”
大长老拐杖一顿:“所以你的意思是?”
“反击时机到了。”方浩一字一句,“不是现在打出去,而是——准备打出去。”
底下顿时炸了锅。
“准备?拿什么准备?锅底都快刮穿了!”
方浩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三枚空间戒指,啪地拍在案上:“拿这个准备。”
众人瞪眼。
“陆小舟那小子之前捞回来的,一直没动。今天打开一看,好家伙,箭簇三千、符纸五百卷、灵石堆成山。够不够补一条生产线?”
“够!”炼器坊主管猛地站起来,“立刻开工!符箓线今晚就能转起来!”
“药园那边呢?”方浩看向负责后勤的执事,“恢复类丹药,加急。”
“没问题!陆小舟种的翡翠白菜还能榨汁提效,顶用!”
“剑堂!”方浩提高嗓门,“演练突袭阵型,别整天练那些花架子,给我练短平快,打了就撤!”
“是!”
“阵堂加固前沿哨站,埋伏点重新标定,别偷懒抄旧图纸!”
“明白!”
方浩环视一周,见人人脸上都有了活气,这才缓缓收声:“这一仗,我们守住了心神,守住了阵线,现在,该让敌人知道——咱们不是只能挨打的靶子。”
他走下议事台,背影沉稳。身后,各司各职的人已开始奔走调度。有人跑向炼器坊,有人冲进药园,还有人爬上高塔校准传讯阵。
方浩站在山门广场边缘,望着这片忙碌景象,手搭在青铜鼎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头老猫。
墨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抱着那块破阵盘。
“信号还在。”他说。
“我知道。”方浩点头,“他们快撑不住了。”
“那你真打算反击?”
“当然。”方浩笑了,“但得等他们自己先倒下一半。”
他抬头看向远处敌营方向,云层低垂,却压不住山门前那一片热火朝天的动静。
全宗动员的号令已经传遍每个角落。药园翻土声不断,剑堂喝杀震天,炼器坊炉火通红。就连平日最懒的杂役弟子,都在抢着搬运材料。
方浩从怀里摸出传讯玉简,握在手中,静等下一步战报。
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广场边的旗杆上,嘴里叼着一张新符纸,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