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的问题,我们可以先放一放了。”
就在这时,荷鲁斯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却让四王议会的众人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的不安、推测与争执都在一瞬间被碾成齑粉。
他们微微垂首,将目光从那片争执不下的星图上移开,恭顺地投向王座的方向。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再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惊扰了那位战帅的思绪。
而在这时,一个有着暗鸦守卫军团标志的身影走入了卢佩卡尔王庭。
没有通报,他就那样出现在门扉投下的阴影中,然后悄无声息地凝成人形。
他穿着暗鸦守卫的盔甲,但那身盔甲显然经过了重新拼装和修补,就像将一头死去的猛禽的皮囊重新缝制在了另一具躯干之上。
他脸上的阴影深重,无法看清完整的面容,唯独那双眼睛反射出淡淡的、不属于正常生命的光亮。
他走进来,步伐轻得几近无声,在众人的眼里就像一缕影子在光线里缓缓滑行。
“沙罗金,你来了。”荷鲁斯开口,语气平淡。
“战帅。”沙罗金点头示意。
“从现在开始,你带领你的部队潜入太阳星域,伺机袭击太阳星域防御。”
“你不需要达成任何战略目标,不需要夺取任何关键节点,不需要与外界的任何力量取得联系。”
“你只需要潜入敌后,撕裂他们的补给线,打乱他们的调动节奏,把他们的注意力牢牢牵扯在身后的阴影之中。”
“让多恩不得不分出兵力去处理那些无处不在的暗袭,让泰拉被一种看不见的恐惧所笼罩。你能做到。”
“明白,战帅。”沙罗金没有多问,没有迟疑。
得到命令之后的他转过身,向王庭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重新接触那片阴影的一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
沙罗金的身体仿佛与那片黑暗融化在了一起,他的轮廓像被水浸泡的墨迹般迅速模糊、散开、渗透……
他化为一道影子,如在肉眼无法捕捉的刹那融入了走廊尽头的晦暗中,彻底无踪。
沙罗金的身体早已被戒灵融为一体,那道影子便是他本来的面目。
王庭的门扉重新合拢。
荷鲁斯没有看着那扇门,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星图
“保持原有进攻路线,以最快速度拿下泰拉。”荷鲁斯下达命令。
四王议会的众人整齐地起身,齐声应诺:“是,战帅。”
荷鲁斯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狼皮披风在身后垂落。
接着,他转身走向王座后方的一道暗门。
那扇门在墙壁上几乎不可察觉,与金属壁板融为一体,当他靠近时,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暗光。
荷鲁斯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没有回头。
卢佩卡尔王庭之下,是复仇之魂号的一座密室。
那间密室深藏在战舰的数层甲板之下,穿过无数条狭窄而幽暗的通道才能抵达。
密室之中,一名混沌巫师早已等候于此。
他身披厚重的深色长袍,兜帽低垂,几乎遮去了整张面孔。
他盘腿坐在房间中央,双手摊开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颤动,拨弄着来自未来的丝线。
当荷鲁斯踏入密室时,那巫师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兜帽阴影下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睛。
“安洛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荷鲁斯在他面前站定。
荷鲁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在这间密室里才会流露的、不加掩饰的迫切。
站在他面前的,是荷鲁斯之子军团智库安洛先。
曾经的智库长,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一头浸泡在亚空间潮汐中的容器。
“未来,父亲。”安洛先的声音如同一缕从深井中升起的白雾,飘渺而冰冷。”
“我看到了未来,在无尽的潮汐之中,我所窥探到的未来。”
“那些碎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还在不停地变形。”
“我只能捕捉到其中一部分,并将它们从混沌的噪音中剥离出来。”
“那就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未来。”荷鲁斯开口,语气中不含任何可商榷的余地。
安洛先沉默了片刻,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吞下一口无形的唾液,才缓缓开口:“我只能说出三个,父亲。”
“即便是亚空间诸神,也无法彻底掌控未来。它们能看到无数条道路,却无法确定每一条道路的终点。”
“我所窥探到的,不过是其中最有分量的三条支流。它们或许会发生,或许不会。亚空间中的未来,永远如同流沙般在指间滑落。”
“说吧。”荷鲁斯点了点头。
安洛先低下头,幽蓝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第一个未来——斯巴达克斯沉眠在最信任者的矛下。”
密室中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瞬。
那个名字在黑暗中回荡了一阵,然后被沉默吞没。
荷鲁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在那盏飘浮的晶石灯上停留了片刻,那里原本平和的光芒仿佛跟着这句话暗了一暗。
“沉眠,他死了吗?”荷鲁斯问道。
“或许吧。”安洛先回答道。
他没有解释,没有补充。
那两个字如同一道被故意涂抹掉的注解,既无法确认,也无法驳回。
荷鲁斯垂目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如同铁壁般的光亮:“第二个……”
安洛先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但荷鲁斯却摇了摇头。
“我不好奇其他的了,我只想知道一个。”荷鲁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轻到几乎要被密室中弥漫的烟雾吞没。
但他一字一顿地说着,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要钉进空气里,永不剥离。
“未来,无论多么遥远的未来之后。珞珈,能否站在我的身边,与我一同战斗。”
密室中的空气猛然变得粘稠起来。
连那盏晶石灯的光芒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幽蓝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扭曲成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安洛先的身体猛的一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手指在他灵魂的琴弦上狠狠拨了一下。
他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那如同雕琢过的面孔在灯影中变得更加苍白。
他张开嘴,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最后,他吐出一段话。
那段话从他的喉咙里滚落,低哑而沉重,如同从深海的淤泥中捞起一枚锈迹斑斑的铁币:“在相见一次之后……第二次相见,您与珞珈将会共同奋战。”
这段话落下的瞬间,密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声音。
荷鲁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双眼睛中涌出兴奋的光芒。
那种光芒从深处升起,如同在地底压抑了千年的熔岩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的嘴角缓缓上扯,扯出一个极深极宽的弧度。
那份笑容带着狂喜,带着如释重负,带着一种在这间幽暗密室中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希望。
珞珈,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