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改造的法洛斯灯塔的内部,远比它的外表更加深邃。
那座黑色的高塔从外面看去如同一柄直刺云霄的长矛,而它的内部则如同一座无底的竖井,沿着螺旋形的通道一路向下延伸,穿过岩石、穿过地壳,直达这颗星球深处那片人力尚无法完全探明的古老黑暗。
墙壁上铺设着无法辨认的金属合金,表面微光流转,每一寸材质都承载着某种早已失传的讯息。
空气在这里显得格外干燥而静谧,连脚步声都被那些具有吸音特性的墙面吞噬殆尽。
在制造那无穷无尽的战争机器的闲暇时光中,费鲁斯便在这样的空间里度过了许多沉默的时辰。
他没有携带更多卫队,也没有让任何人记录他的去向。
他独自穿过那些幽深的通道,站在那些古老的装置面前,拆解它们、分析它们、尝试理解它们。
他对这座灯塔以及它背后那古老并且可能已经灭亡的文明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已经离去的种族留下了太多痕迹,它们分布在塔身的骨架中、能源核心的纹路里、控制面板上的符号序列间。
对于费鲁斯来说,这一切就像一部用未知语言写成的巨着,正在等待一个有耐心的读者。
而在这其中,最让费鲁斯感到惊喜的是,那支持法洛斯灯塔的未知能量体,疑似存在智慧,并且会尝试与自己交流。
当他将机械探针接入能量核心时,那些原本稳定流动的能量场中会泛起轻微的涟漪。
某些时刻,那些波纹会形成古怪的、近乎对称的图案,就好像是那道能量在向他发问。
他试着用不同的频率回应,有时那些能量体会收缩起来,如同意识到某种警惕,有时又会舒展开,如同意会到某种共鸣。
费鲁斯不能确认对方究竟是什么,是那个古老文明留下的意识残影,还是某种诞生于时间和空间夹缝中的存在。
但他确信,那东西在看着自己,在试图与他建立联系。
同时,费鲁斯也从索萨遗留的科技之中,逆向了部分这个古老种族的科技,并尝试为己所用。
那些被他带回钢铁之手军械库的构件被拆解成一堆精确的图纸和参数。
他的军团的工程大师们将这些技术嫁接在军团的武器系统上,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它们的原理,但那些初步应用的成果已经让索萨的防御网变得更加致密,让费鲁斯手下的舰队在速度和火力上都获得了微弱的提升。
他已经将一座文明的遗产亲手拆解,再拼进自己的战争机器中,就像从一具古尸身上取下一枚戒指,重新打磨,戴在自己指上。
而自己的合作伙伴,灵魂熔炉之主瓦什托尔,明显也知道这个古老种族的一些秘密。
它看向塔身内部时,目光中总是带着一种模糊的垂涎。
不过很明显,它并不急于把这里的一切告诉费鲁斯。
它总是用模棱两可的语言作答,将那些关键的信息裹在一层又一层的隐喻之中。
而费鲁斯,自然也是毫不在意。
他从不指望从瓦什托尔那里得到免费的赠礼,那个存在给予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他更愿意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拆解、去理解、去掌握那些上古的遗产。
比起这些早已被扫入历史的东西,费鲁斯更关心现在的战况。
索萨之上的钢铁之手军团指挥部。
费鲁斯正在审阅一份轨道防御阵列的布置图,通讯终端忽然亮起。
屏幕上的信号标识带着令人熟悉的鹰徽,却以扭曲的图案呈现。他按下接通的键钮,一个全息投影在他面前浮现,是荷鲁斯。
“费鲁斯,我需要你。”
荷鲁斯的声音从那片不稳定的投影中传来,他的脸庞在半透明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晰。
“荷鲁斯。”费鲁斯开口,神色依旧那样如同钢铁一般冰冷。
“进军泰拉需要你,我的兄弟。”荷鲁斯没有绕弯。
他单刀直入地表达了他的意图,“我准备挥师前进,以最大力量压下泰拉的防御。但那条路上还有许多未知的威胁,我需要像你一样的拳头为整支军团开路。”
“奥特拉玛战役呢?”费鲁斯问道。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全息投影上,那只铁灰色的瞳孔中没有露出任何倾向于同意的痕迹。
他需要得到一个解释,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而不是一次含糊其辞的调令。
“你的战略目标已经完成,费鲁斯。”荷鲁斯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奥特拉玛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奥特拉玛的力量被打散,忠诚派的舰队被逐出这片星域。”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打下泰拉,而不是继续在这边干耗。”
“拖延越久,帝国重新集结的力量就越强;早一天打进泰拉,这场战争就早一天画上句号。”
听着荷鲁斯的话,费鲁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珞珈,你应该知道。”
这个名字在通讯频道中悬浮了一瞬。荷鲁斯的面容在全息投影中微微僵硬。
他知道费鲁斯指的是什么。
珞珈,那个如今在叛乱派阵营中如同梦魇般的存在。
所有人都清楚,珞珈是通往泰拉之路上最大的障碍之一,没有人愿意正面迎接那个名字背后的力量。
“我们当中能战胜他的,只有……”荷鲁斯欲言又止。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完整地说出来,但空气已经替他补齐了整句话。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全息投影,落在费鲁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而费鲁斯早已从荷鲁斯的神情之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更多的试探。
他微微抬起下颌,金属接口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到时候,珞珈交给我。”费鲁斯缓缓说道。
费鲁斯没有开任何条件,没有要求增援,也没有表露出一丝踌躇。
…………
通讯结束后,全息投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化为一片飘渺的淡蓝色光尘。
索萨之上的钢铁之手军团指挥部重新陷入只有机械运转声的寂静。
费鲁斯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张轨道部署图,目光沉稳而专注。
而另一头,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在结束了与费鲁斯的通讯之后,荷鲁斯紧绷的神色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靠回王座的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中一块沉重的石块放下了。
费鲁斯在他所有的兄弟中并不以言辞着称,甚至不以谋略闻名,但他却以极致的战斗手段闻名。
荷鲁斯不想和珞珈为敌。
按照预言,自己再和珞珈见一面之后,第二次见面的两人就会一同抗击敌人。
那个预言对于荷鲁斯来说就是一根燃烧着的引线,悄悄连接着他心中尚未熄灭的希望的余烬。
他可以等待,可以在下一次见面时不去挥剑,而选择伸出手。
至于费鲁斯,荷鲁斯把他算作自己的一张可能的底牌。
如果预言失效,如果珞珈依然站在敌人的阵营中,费鲁斯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武器。
毕竟,费鲁斯的力量强于绝大多数原体。
无论那个问题最终通向怎样的答案,荷鲁斯都清楚,自己已经为它准备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