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尔德！哈拉尔德！怎么回事！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哈拉尔德！”
塞斯托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涌出，像一股电流穿过连接着帝皇之影号的虚空中。
“哈拉尔德！回答我！”
通讯频道中只有噪声。
塞斯托斯站在星域要塞的指挥部中，双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信号标识。
他重复呼叫了三次，每一次的回应都同样虚无。
哈拉尔德倒在血泊之中。
那具强壮的躯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瘫倒在舰桥的地面上，胸口处那截穿背而出的剑伤仍然在向外流着血。
血液从伤口处渗出，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缓缓扩大的黑色池塘。
他还没有完全闭上眼睛，但那双瞳孔已经不再有任何焦点。
最后一秒的目光定格在那支正在巴卡战场侧翼折跃而出的怀言者舰队上。
他直到最后都没能喊完那句话，他的通讯器仍然卡在开放状态，但频道中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那些跟着他一同突入舰桥的太空野狼们，有的还在与最后几名荷鲁斯之子战士缠斗，当他们发现自己的指挥官已经跌倒时，一切都晚了。
科拉克斯站在哈拉尔德的尸体后方，微微低头，看着那具正在冷却的尸体。
他缓缓抽出刺入哈拉尔德躯体的剑刃，剑尖带着一长串血珠，在舰桥残存的灯光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他抬起剑，将剑刃斜放在自己的头盔前方。
然后，那戴着黑色头盔的面孔微微倾斜，舌头轻轻舔舐过剑刃上沾染的鲜血。
那苦涩的铁锈味在他口中散开。
接着，科拉克斯随手将哈拉尔德的尸体踢到一边。
那具高大的躯体被踢得侧翻过去，撞在一台控制台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不再动了。
科拉克斯的目光越过那道破开的舰桥裂口，穿过那些仍然在燃烧的战舰残骸，穿过爆弹光束在黑暗中划出的痕迹，穿过无数正在碰撞、碎裂、翻涌的钢铁与血肉，落在了远处那片正在折跃入战场的怀言者舰队上。
“珞珈……”
那个名字从他的嘴唇间溢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目光遥遥地锁定在那片舰队的核心位置上，那里有一艘体型庞大、涂装庄严肃穆的旗舰正在缓缓调整航向。
科拉克斯看着那些战舰，露出一抹微笑。
他已经等了太久。
他渴望看见珞珈的脸，在那张脸上看到惊讶、恐惧、悔恨，或者任何一种因他而来的表情。
他想要亲手将那个曾经放逐自己的兄弟的身影拖入黑暗中去，在那片将他抛弃的亚空间中反复撕咬、碾压、直至化为虚无。
“我来找你了，珞珈。”他轻声说，然后他的身影再次融入舰桥的阴影之中。
星堡“维勒多”的指挥层内，警报声正在尖锐地鸣叫。
拜伯尔斯站在观测台前，刚刚从通讯频道中听到塞斯托斯那句简短的命令。
“拜伯尔斯！哈拉尔德出事了！如果我出事了！你接替我指挥！”
拜伯尔斯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那通讯频道中便再次响起一阵混乱的嘈杂声，夹杂着炮火的轰鸣和某人大声呼喝的命令。
他张嘴喊了一声：“塞斯托斯？”
但没有回应。
通讯频道在那句话之后便被切断了，有可能是塞斯托斯主动切断了通讯以避免分心，也有可能那端的指挥室正在发生某些让他无法再说话的事情。
拜伯尔斯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涌上来的不安压回胸腔深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星堡内部那些正在紧张备战的人员和机械。
就在这时，星堡内部的灯光开始闪烁。
接着，黑暗在每一个角落短暂地扩大，又收缩，扩大，又收缩。
金属墙壁上的温度读数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剧烈抖落，一些没有被固定好的工具在某种不知来源的震动中微微跳动。
拜伯尔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片被阴影包裹的穹顶区域。
他本能地感觉到某种危险正在靠近。
阴影之中，数以千计的暗鸦守卫军团战士开始了跳帮。
他们不是一个接一个地踏上甲板，没有跳帮仓的撞击，没有雷鹰炮艇的引擎轰鸣，没有任何传统登舰战应该有的信号。
那些已经彻底与亚空间血肉融为一体的战士，从星堡内部的每一个阴影角落中渗出来。
他们不需要通过常规手段跳帮，他们可以直接利用亚空间力量潜入阴影，穿梭到敌舰之上。
从那道阴影中浮现的形体首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躯干，最后是头盔上那如同一只漆黑乌鸦的头颅状的轮廓。
一名暗鸦守卫战士从拜伯尔斯身后不到三米的阴影中浮现。
他的盔甲表面覆盖着一层与血肉纠缠的异变组织，上面嵌着数颗正缓缓转动的眼球。
他举着一柄由骨骼和金属融合而成的利刃，无声地向着拜伯尔斯的背后劈去。
“敌袭！”拜伯尔斯大吼一声。
同时，他侧身躲开那一剑，同时举起爆弹枪，朝着靠来的那只暗鸦守卫军团战士射击。
爆弹轰击着他那与血肉融合的盔甲，带起朵朵血花。
那血花在甲壳表面炸开，弹头嵌入那层扭曲的血肉组织中，炸裂开来，炸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坑洞，但那些坑洞周围的肌肉组织迅速蠕动、收缩、愈合。
爆弹的冲击力使他只能短暂停滞，却连真正伤到他都做不到。
他反而迈出一步，继续向着拜伯尔斯逼近。
弹匣打空，拜伯尔斯果断拔出腰间动力弯刀，向着那暗鸦守卫军团战士劈去。
刀身上燃起淡蓝色的能量场，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轨迹。
挡！
骨刃和动力弯刀相互碰撞，发出一声几乎震碎耳鼓的金属脆响。
火花在碰撞点炸开，照亮了两人的面部，一方是拜伯尔斯那张被战斗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另一方的头盔缝隙中露出一排残缺的、仍然在微微动弹的牙齿。
拜伯尔斯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的武器上传来，自己的手臂肌肉在那对抗中微微颤抖。
他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恐怖造物的力量丝毫不弱于自己。
他不是在对抗一个普通的混沌星际战士，他是在对抗一个和他一样拥有着原体基因种子、经过数百年战斗历练、又被混沌力量灌满体躯的超级战士。
那些异变非但没有削弱它，反而赋予了他某种超越常规作战能力的疯狂韧性。
就在拜伯尔斯即将与那名暗鸦守卫战士陷入消耗战的时刻，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从侧翼横贯而出。
沉重的机械足部轰然踏在金属地板上，将地板的接缝处踩出一道道凹陷。
尼努塔尔驾驶着自己的路西法无畏机甲猛地撞了过来，他那巨大的机械身躯撞在那名暗鸦守卫军团战士身上，将这名正在与拜伯尔斯僵持的变异战士直接撞倒在地。
金属与血肉的撞击声响彻星堡内部，那只造物被重型机体的全部重量和动能顶翻，背部砸在一座弹药箱上，将钢铁支架压得扭曲变形。
接着，尼努塔尔使用重力武器，连射数发。
那是一种能够产生定向重力异常场的重型武器，每一次发射都会在目标区域制造出数千吨的瞬时重力压力。
数千吨重力压在这只变异了的暗鸦守卫军团战士身上，甚至不需要第二发。
那具躯体连同它身上的血肉甲壳、骨刃、头盔、以及其中寄宿的数个恶魔灵魂，在那股如同行星压顶般的力量下被瞬间碾碎。
血肉如同被巨掌攥住的果实般爆裂开来，化作一团厚厚的红色雾气，在地板上铺开成一片模糊的残渣。
骨架在内部折断、粉碎、塌陷，变成一滩无法辨识的散碎物体。
拜伯尔斯眨了眨眼，手中的动力弯刀还保持着防御姿态。
他低头看向那团已经被压成浆糊状的残骸，又抬起头看看那台仍然散发着瞄准镜余光的无畏机甲，那股战场上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了一瞬的松弛。
“这是什么鬼？”
拜伯尔斯环顾四周，看到星堡内部各处仍在爆发战斗。
阴影中不断有暗鸦守卫的战士涌出，与驻守的616战团战士绞杀在一起。
一些616战团的战士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被从背后刺穿，他们的尸体在倒下前一秒还在寻找敌人到底从何而来。
拜伯尔斯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摇着头加入到反抗之中。
他的脑海中涌上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不过只是在黑暗的群星里追击了几十年叛徒，怎么回归的时候能碰到这么多大远征时期都没见过的玩意？
那些扭曲的造物，那些从阴影中渗出的军团，那些与血肉共生的甲壳，每一件都超出他所熟悉的一切战场经验。
“鬼知道，拜伯尔斯兄弟，小心对付这些家伙，他们很强。”尼努塔尔的声音从无畏的扩音器中传出。
那台无畏机甲的武器系统转动着，锁定下一个从阴影中浮现的目标。
“大远征的时候，我们至少还能看清敌人长什么样。现在这玩意……算了，先砍了再说。”
拜伯尔斯点了点头，举起弯刀，与自己身旁的战士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