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亚空间力量在冈格尼尔的前方凝聚，好似一道被撕裂的伤口从现实宇宙的表面上缓缓张开。
原本平静的虚空在那片区域中变得扭曲，星光被拉扯成细长的线条，如同透过水面观看的烛火，缓慢地旋转坍缩。
亚空间的恐怖力量正从裂缝中涌出，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漂浮的船体残骸、断裂的装甲板、亦或者几具失去动力的登陆艇。
在接近那道漩涡的瞬间便被无声地搅碎，化为一片铺开的细尘埃。
周围的一切都被吸入了其中。
冈格尼尔前方的空间仿佛已经化作一道黑洞的咽喉，正在吞咽一切试图靠近它的东西。
主控室中，警报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反而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蜂鸣，仿佛整座武器系统已经进入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呼吸节奏。
乌提奥身后的大型显示器上，一团巨大的亚空间漩涡正在以缓慢而精准的方式扩张。
一个清晰的瞄准坐标标记已经锁定在画面中央，泰拉的轮廓如同被钉死的靶心，静候落弹。
“已经瞄准泰拉，乌提奥铸造将军。”一名机械神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出，带着程序化的平稳。
那些数据流在主控台上如同瀑布般奔涌，复杂的弹道弧线和亚空间能量读数填充着每一个屏幕的角落。
“凝聚的亚空间力量将在一个泰拉时内发射。”另一道声音补充道，语气中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机械确认。
“很好。”乌提奥点了点头。他的触手在主控台表面轻轻收拢，红色的透镜在那些跳动的数据上扫过一遍。
他的声音依然如同冰冷的机床般稳定，而那具庞大的躯体在指挥位上缓缓直起，仿佛在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他是唯一不会弯曲的立柱。
在一切完成之后，乌提奥准备好了意识传输系统。
他的主控台侧方悄然开启一道隐藏隔舱，一组连接着网状节点的大脑皮层核心被缓缓激活，数以千计的触须与光缆在他的座椅下方无声地伸展。
这里的乌提奥的躯体，不过只是群星间数百具身体之中的一具而已。
他的意识早已习惯在这座由机械与血肉组成的网络中流转，从一具躯体传送到另一具躯体，在必要的时候抛弃眼前这具破损的容器，继续在别处延续下去。
就算冈格尼尔殉爆，他也有充足的时间将意识转移。
那套系统经过数次在亚空间风暴边缘的测试，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意识转写。
只要那具大脑皮层核心不被瞬间蒸发，他便能将自己作为一组数据流，灌注进星辰之间的另一具休眠躯体中。
况且，冈格尼尔殉爆是毁灭性的，恐怖的爆炸将会席卷整个星系，其释放的能量足以将周围数光秒内的所有物质化为稀薄的等离子云。
帝国的舰队也无法逃脱。
届时，无论是正在跳帮的黑色军团，还是前来拦截的帝国舰船，都将被那股能量吞没，然后像纸片被烈焰舔舐一般，化为灰烬。
无论如何，这次胜利亦或失败，帝国方都将损失数量巨大的舰队。
对乌提奥而言，那个结局已然是可以接受的单位成本。
而在几公里之外，阿巴顿刚刚回到战列母舰的临时舰桥中。
他满身血腥，甲壳上还挂着荷鲁斯之子战士的血肉残片，动力爪上残留的分解立场微光尚未完全散去。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通讯频道中便传来了鲁斯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迫感。
“阿巴顿！”
阿巴顿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通讯面板上。
鲁斯的声音透过静电和引擎的噪音传入他的耳中，如同一道冰冷的铁链勒住了他的咽喉。
“我们必须阻止这次发射！”
鲁斯的声音停了片刻，仿佛在吞咽某种不愿承认的结论。
接着开口，声音更低了：“如果这件超级武器发生殉爆，那么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如果它成功发射，泰拉将化为废墟。无论哪个结局，我们都必须在那之前让它停下来。”
阿巴顿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看向舰桥舷窗外那道正在缓缓扩张的黑色漩涡。
即便隔着数十公里的虚空，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亚空间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在不断拉扯他身上的甲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舰队还有多长时间？”
洛肯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迟滞：“阿巴顿，我们的战舰的亚空间穿梭系统失效了。战舰无法进行亚空间折跃。”他抬手操作着舰桥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紊乱的读数图谱。
“因为冈格尼尔的力量凝聚，导致亚空间之中出现了亚空间潮汐，这里的帝国战舰均因为亚空间潮汐，而短暂丧失折跃能力。我们被困住了。”
凯博的目光扫过那片屏幕，牙关咬紧，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控制台上，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我们就这样耗着？等那个疯子的炮弹出膛？”
托嘉顿没有出声，但他紧握的拳头和急促的呼吸都说明他并不比凯博冷静多少。
整个舰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窒息感。
目前的状况是，他们被困在一艘即将引爆的炸弹旁边，而唯一能让他们逃离这个地狱的引擎已经失效。
他们无法离开。
他们无法闪避。
他们只能等待那道吞噬一切的光芒降临。
现在，他们必须做出抉择了。
阿巴顿沉默片刻，右手食指在战锤的木柄上缓慢划过。
阿巴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他在思考，荷鲁斯，自己曾经的父亲，面对这个时候他会怎么办。
阿巴顿的目光在舷窗外那片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上来回扫过，最终阿巴顿像下定了某种觉醒一样，他伸出手，按下了通讯键，接通鲁斯的通讯频道。
“军团原体，我希望你的舰队可以掩护我们。”他的声音平稳。
鲁斯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低沉的回应：“我的舰队已经准备好了，说吧，阿巴顿。”
“敌人已经进入最后的发射程序，即便我们摧毁冈格尼尔的反应堆也无法阻止这一切……”阿巴顿的目光离开通讯面板，望向舷窗深处那座庞大的武器巨影。
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但是，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