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的闹剧没有传进三人的耳朵。
伊地知才刚刚勉强恢复呼吸，双腿仍旧发软；近藤一只手扶着他，另一条手臂横在两人身前；鹿紫云则站在侧面，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重新调整方向的恐龙龟。
它刚才被电流击中的前腿，表面已经焦黑了一大片。
皮肉边缘微微卷起，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烧焦后的腥臭味，看上去似乎伤得不轻。
鹿紫云却很快得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结论。
恐龙龟的移动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那只受伤的前腿依旧能够稳稳支撑身体，踩落时的力道也没有明显减弱。方才那一拳看起来声势惊人，蓝白色电光几乎吞没了整条前肢，真正留下的伤害却只停留在皮肉表面。
鹿紫云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藏在袖口里的伤手。
一丝难以压住的挫败感从胸口漫了上来。
过去凭借杀伤力极强的雷属性咒力，他曾独自祓除过两只二级咒灵。即使因为无法适应某些咒灵的外形，迟迟没能通过三级咒术师的正式考评，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攻击力。
可眼前这只恐龙龟，让他第一次清楚看见了自己的缺口。
恐龙龟的大部分注意力已经被伊地知牵制，他依旧找不到能够真正突破防御的攻击角度。不但没能造成有效伤害，反而先被尾巴划伤了手背。
如果换成速度更快、攻击方式更复杂的咒灵，刚才那道伤口就不会这么浅了。
力量打不中弱点，就只是在浪费咒力。身体无法安全进入攻击距离，再强的电流也送不到真正该去的位置。
他需要一件能够拉开攻击距离的咒具。长枪、长棍，或者其他足以在尾巴攻击范围外命中目标的武器都可以。
体术也必须继续加强。
另一边，近藤仍然搀扶着伊地知。
在伊地知断断续续的指挥下，两人沿着围绳边缘缓慢后退，引着恐龙龟继续朝前移动。
“左边一点……”
伊地知喘了口气，努力稳住仍旧发抖的声音。
“它的头朝这边偏了。近藤同学，再往你的右后方退半步。”
近藤立刻照做。
在他的视野里，前方依旧什么也没有。
可地面传来的震动、恐龙龟尾巴敲击地砖的声音，以及伊地知身体下意识绷紧的方向，都在告诉他，那只看不见的怪物就在他们身前，正随着他们的后退一点点逼近。
近藤一边后退，一边飞快思考。
听说人在真正濒死的时候，即使没有特殊眼镜，也可能短暂看见咒灵。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拿命去赌一次未必会出现的视野，根本称不上办法。
而且刚才已经证明，即使看不见咒灵，他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同伴的视线和反应，都能够替他描出敌人大致的位置。
他现在缺少的，不是感知敌人的能力。
而是一个更加清晰、能够亲手触碰的轮廓。
三人的移动速度都不快，恐龙龟也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次伸缩咬击。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围绳外，五条悟拖长声音开口：
“啊～～啊～～要不要花一分买个提示啊？”
没有人回答他。
伊地知正忙着判断恐龙龟的朝向和距离，近藤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周围的声音上。鹿紫云虽然听见了，也只是短暂地朝场外看了一眼。
花一分购买提示，听起来似乎并不算亏。
可校长刚才明明说过，所有奖励都要等三轮结束以后统一兑换。现在五条前辈突然提出临时消费积分，究竟是真的存在这条规则，还是单纯想诱导他们在战斗中分心？
万一花掉一分以后，得到的只是“加油”“仔细观察”一类毫无意义的废话，甚至还因为交谈时注意力不集中，被反过来扣掉战斗表现分，那就太糟了。
鹿紫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恐龙龟身上。
五条悟见始终没人回应，不满地“切”了一声。
“再这么拖下去，就要给你们发一张Yellow card了哦～”
两个英文单词被他说得格外清楚，腔调也夸张得近乎刻意。
他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空空的手，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场内的近藤。
“不过连牌放在哪里都看不见，好像确实不太方便呢。”
鹿紫云皱了皱眉。
为什么偏偏要用英文？
近藤倒没有考虑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从五条悟的话里确认了一件事。
既然前辈说的是“提示”，而不是“救援”，就说明凭借场内现有的条件，他们确实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近藤侧过脸，朝鹿紫云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
“小鹿，你有什么想法吗？”
“……还谈不上想法。”
鹿紫云盯着恐龙龟沉重的轮廓，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它的甲壳太厚，攻击前腿的效果也很有限。想真正造成伤害，最好把它翻过来，或者至少抬起一侧，露出没有甲壳保护的腹部。”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向恐龙龟踩裂的地砖。
“但它的重量大概在一吨以上。凭我的力量，很难在躲避尾巴的同时把它掀翻。”
近藤眼睛微微一亮。
“原来如此。只要把它翻过来，就能攻击腹部。”
他感受着地面上传来的沉重震动。
“不需要把它整个举起来吧？”
“只要能让龟壳一侧离地，再顺着它失去平衡的方向推过去，就有机会。”
他过去出海时，也曾帮忙处理过在甲板上倾斜滑动的重物。面对这种东西，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硬把全部重量扛起来，而是找到重心已经偏移的瞬间。
“让我来吧。”
鹿紫云立刻摇头。
“不行。”
“你完全看不见它，靠得太近太危险了。它的尾巴会横扫，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它的头部究竟能够转向多大的角度。”
近藤的视线落在鹿紫云藏向袖口的右手上。
“小鹿，你手上的伤就是被尾巴打的吗？”
鹿紫云下意识又往袖中缩了一点。
“……是。”
“它的速度很快。”
尽管他一直想把伤口藏起来，但战斗时双手始终保持着防御姿势，手背上那道细长伤痕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截。
近藤迅速判断了一下。
伤口不算深，至少还没有影响鹿紫云活动手指，也不会立刻妨碍接下来的进攻。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重新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
小鹿的手背只是被尾巴边缘擦过，就留下了这样一道伤口。要是被正面抽中，力道肯定更重。
不过自己的身体比伊地知和小鹿结实得多。
只要不被直接击中头颈，他应该能够承受一次短暂接触。
但绝不能把全部计划建立在挨打上。
最麻烦的，仍然是那条能够以惊人速度伸缩的头颈。
看不见头部朝向，就无法判断它什么时候会突然转过来咬向自己。
对了。
近藤的脚步忽然一顿。
刚才伊地知向校长求助时，说的是“近藤同学根本看不见”。
校长给出的回答却是：
“只能靠你们自己想办法。”
没有说“看不见也要战斗”，也没有说“那是近藤自己的问题”。
她说的是——想办法。
也就是说，场地里确实存在某种能够让自己参与战斗的方法。
正确答案并不是让他的眼睛发生变化，而是改变咒灵出现在他眼前的方式。
此时，他们已经将恐龙龟引回了先前关押它的封印笼附近。
连续追逐和遭受的攻击显然让它变得更加暴躁。粗重鼻孔不断喷出潮湿腥臭的气息，细长尾巴敲击地面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啪、啪、啪——”
凌乱而急促。
近藤的视线扫过笼子旁边，忽然停在了一团黑色的东西上。
那是刚才覆盖封印笼的厚重幕布。
掀开以后便被随手堆放在围绳内部，始终没有人将它拿走。
近藤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
鹿紫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块黑色幕布。
他怔了片刻，很快明白了近藤的意思。
“把它盖到恐龙龟身上？”
伊地知也立刻转过头。
“布料足够厚，面积也能覆盖整个甲壳。”
他快速观察了一遍幕布的大小和恐龙龟的体型。
“只要没有立刻被铠甲撕破，布面就能够勾勒出它的轮廓。近藤同学即使看不见咒灵本身，也可以判断它的位置和动作。”
“而且能遮住它的眼睛。”
鹿紫云重新看向恐龙龟。
“它突然失去视野以后，动作一定会出现破绽。”
近藤咧开嘴。
“原来校长说的‘想办法’，就是这个意思。”
他仍然看不见咒灵。
可只要黑布落下，那只怪物就不得不在他的视野中留下形状。
伊地知闭了闭眼，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懊恼。
“提示明明一直都在这里，我居然到现在才——”
“现在发现也不晚。”
近藤打断他。
恐龙龟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没有时间继续浪费。
“先把眼前这个家伙翻过去，之后再算谁反应慢。”
“伊地知，你能自己站住吗？”
伊地知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搭在近藤肩上的手。
双腿依然发软，膝盖也还在轻微颤抖，但最初那种完全失去控制的麻木感已经退去。
“没问题。”
他扶正眼镜，重新看向前方那双暗金色竖瞳。
“我已经缓过来了。”
“好。”
近藤活动了一下肩膀。
“吸引它注意力的任务继续交给你。”
“嗯。”
伊地知重心下沉，脚步缓慢而稳定地向后移动。
“这一次我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它的头颈上。近藤同学，你也务必小心。”
“保持三五米，别让它再靠近。”
伊地知下意识纠正：
“是三点五米。”
“差不多。”
“差得很多……”
伊地知的声音仍在发颤，却终于重新找回了一点平时说话的节奏。
近藤没有继续争论，转身快步奔向黑色幕布。
他在幕布旁蹲下，将厚重绒布从地面上迅速收拢。两只手分别抓住相邻的两个布角，又用手臂夹住剩余部分，避免拖行时发出太大的声音。
准备完毕后，他没有直接靠近恐龙龟，而是根据尾巴拍击地面的声音，沿着一个较大的弧线绕向鹿紫云所在的一侧。
围绳外，五条悟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总算发现了。”
“还不至于迟钝到无可救药嘛。”
夏油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明明恨不得把答案直接写到别人脸上，今天倒是难得收敛了一点。
“购买提示”，是在提醒他们现场存在可以利用的东西；后来那句刻意强调的“看不见”，则是在提醒他们，不一定非要让近藤获得看见咒灵的能力。
虽然方式依旧充满了五条悟个人的恶趣味，好歹没有直接把答案说破。
五条悟很快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
“没什么。”
夏油杰平静地移开目光。
五条悟显然不相信。
他一把搂住幸司的肩膀，将大半身体黏了过去。
“不要因为老子刚才太聪明，就擅自爱上我哦。”
夏油杰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放一万个心。”
“暗恋也不可以。”
“滚。”
幸司夹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抬手推开五条悟凑得过近的脸。
场内，近藤已经绕到鹿紫云身边。
“伊地知那边现在只有一个人，得尽快行动。”
鹿紫云点头，重新攥紧双拳。
细密电光开始在他的指节间跳动。
“了解。”
两人一前一后调整位置。
近藤仔细听着恐龙龟的脚步，判断它与自己的距离。
“方向。”
伊地知紧盯着恐龙龟的动作。
“正前方偏右，大约三米。”
恐龙龟拖着沉重身体继续转向，暗金色竖瞳仍然牢牢锁在伊地知身上。
“它还在移动。”
近藤握紧布角。
鹿紫云也压低身体，盯住恐龙龟逐渐抬起的前腿。
“再等一下。”
那只粗壮前爪重重落地。
伊地知立刻喊道：
“停了！”
“现在！”
近藤猛地转动腰背，将整块黑色幕布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抛了出去。
厚重绒布在半空中完全展开，划过一道宽阔弧线，在伊地知的报点与鹿紫云的时机判断下，准确覆盖住恐龙龟的甲壳。
黑暗骤然笼罩下来。
幕布顺着甲壳两侧垂落，迅速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轮廓。尖锐棱角将布面顶出一片凹凸不平的突起，细长尾巴也在黑布下疯狂甩动，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里面撕裂出来。
原本不存在于近藤视野里的怪物，第一次留下了清晰、具体，甚至能够亲手触碰的形状。
近藤咧开嘴。
“终于——”
“找到你了！”
突然失去视野的恐龙龟发出刺耳嘶鸣。
黑布落下的同时，鹿紫云抬手将一道电流击在它正前方的地面。
“轰！”
炸裂的声响与骤然笼罩的黑暗让恐龙龟本能地昂起头颈，两只前肢也短暂离开地面，试图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近藤几步冲到恐龙龟侧面。
隔着覆盖在甲壳上的黑布，他双手准确扣住龟壳边缘，双腿向外分开，身体重心迅速下沉。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鞋底也深深压进已经开裂的地砖。
他吸进一大口气。
“喝啊——！”
近藤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手臂、肩背和颈侧同时暴起一道道青筋，原本已经十分宽阔的身体在发力时仿佛又膨胀了一圈。
他并没有打算凭蛮力将整只恐龙龟举起来。
黑布遮蔽视野以后，恐龙龟昂起头颈、前肢离地，身体重心已经向后偏移。
近藤要做的，只是让龟壳一侧越过那个摇摇欲坠的支撑点。
恐龙龟察觉到身体正在失去平衡，四肢立刻开始疯狂挣扎。
近藤死死扣住甲壳边缘，以腿部力量撑起身体，同时扭转腰背，将全部力量沿着龟壳侧缘送向斜上方。
甲壳边缘先是离开地面一点。
恐龙龟的身体随之倾斜。
下一刻，庞大的重量开始顺着倾斜的方向自行坠落。
“小鹿！”
近藤发出一声低吼。
鹿紫云立即上前，一脚重重蹬在已经抬起的甲壳侧面。
两人的力量同时落下。
庞大躯体终于不可逆转地向另一侧翻倒。
恐龙龟的甲壳重重砸在地面上。
“轰！”
整片地砖剧烈震动，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迅速扩散。被掀翻的恐龙龟四脚朝天，厚重甲壳让它一时间根本无法自行翻回去。
那片一直被保护在甲壳下方的腹部，也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没有坚硬甲片。
没有向外突出的棱角。
只有一层颜色灰白、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皮肉。
鹿紫云双拳中的咒力在这一刻积蓄到了极限。
蓝白色电光照亮了他的脸，也映进那双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眼睛里。
他大步逼近，第一拳重重砸进恐龙龟腹部。
“砰！”
柔软皮肉向内凹陷。
恐龙龟发出一声凄厉尖鸣。
鹿紫云没有停下。
第二拳紧跟着落在同一个位置，蓝白色电流沿着前一拳留下的焦痕贯入皮肉深处。
第三拳落下时，已经焦黑的表层终于彻底破裂。
深紫色血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落在鹿紫云的衣袖和脸侧。
他将每一次攻击都压在同一点上，让电流沿着前一拳留下的路径不断向内部扩散。
“砰！砰！砰！”
恐龙龟的四肢在空中徒劳挥动，尖爪一次次抓向什么也触碰不到的地方，却始终无法摆脱甲壳造成的失衡。
只有那条没有被完全压住的尾巴仍在疯狂抽动。
坚硬尾部从黑布下甩出，朝鹿紫云背后横扫而来。
近藤立刻跨出一步，挡在鹿紫云和尾巴之间。
“啪！”
尾巴狠狠抽在他的后背。
布料瞬间撕开一道裂口，皮肤也随之浮现出一道鲜红血痕。
近藤闷哼一声，身体向前晃了半步，却没有退开。
第二次横扫紧随而至。
近藤没有继续用身体硬接。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从龟壳侧面垂落的黑布，将甩出的尾巴连同布料一并裹住。
尾部在布料下剧烈挣动，强大的力道仍然将近藤的手臂扯向一侧。
他迅速抬起前臂护住后脑和颈部，同时踩住垂落在地的布角，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尾巴压向龟壳边缘。
尾巴再次抽动，隔着厚重绒布撞上他的肩背。
又一道血痕沿着肩胛横贯过去。
疼痛火辣辣地炸开，像烧红的铁条抽在皮肉上。
近藤咬紧牙关，双脚牢牢踩住地面，始终没有让出鹿紫云身后的攻击位置。
被黑布缠住以后，尾巴挥动的幅度已经明显缩小。
只要不是头和脖子。
这种程度，还能撑住。
再多撑几秒。
只要让小鹿把它解决掉就行。
围绳外，幸司的眉头轻轻蹙起。
她的视线在近藤背后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从近藤的呼吸、站姿和身体反应来看，暂时还没有伤及骨骼和内脏。
近藤也始终牢牢护住了最危险的头颈位置。
幸司没有立刻喊停。
恐龙龟脚下的影子却已经无声收紧。
场内的鹿紫云对此一无所知。
他能听见身后尾巴抽中近藤身体的声音，也知道对方正在替自己限制攻击。
正因为如此，他更不允许自己浪费任何一拳。
蓝白色电流在双臂间不断炸开。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和溅到脸上的深紫色血液混在一起。手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红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他却连挥拳的节奏都没有减慢。
第六拳。
第七拳。
电流已经彻底穿透破裂的腹部，在恐龙龟体内发出沉闷的爆响。
鹿紫云再次抬起拳头。
恐龙龟腹部的轮廓却忽然向内塌陷。
不是血肉被彻底击碎。
而是维持这副模仿形态的咒力，终于超过了能够承受的极限。
那双暗金色竖瞳骤然闪烁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熄的灯。
高高扬起的头颅失去力气，重重落在破碎地砖上。
四肢最后抽搐了几下，也终于停止挣扎。
鹿紫云没有立刻收回拳头。
他维持着最后一次攻击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谨慎地盯着恐龙龟的腹部和头颈。
直到确认它没有再次发动攻击的迹象，他才缓缓松开已经发麻的手指。
汗珠从下颌滴落，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晕开一点深色水痕。
恐龙龟庞大的身体开始塌陷。
厚重甲壳从边缘迅速软化，像失去支撑的泥浆一样向内收缩。粗壮四肢与尖锐爪牙也随之融化，重新化作不断蠕动的灰色胶质。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头形似史前巨兽的咒灵便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黑色幕布缓缓落下，覆盖住缩小的身体。
布料中央隆起了一个勉强能够称作人形的鼓包。
片刻后，一只圆钝的灰色手掌从黑布下面钻了出来。
最后留在碎裂地砖中央的，依旧是那个灰扑扑、没有五官，像一团被人随手捏成人形的凝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