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听完谢咏的话,半晌没回过神来。
不过,她对徐真的印象虽然淡薄,但秉着楚琼师姐曾经说过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只要是马玉瑶讨厌排斥的女子,又对她本人不错,她就愿意把徐真当成是朋友。更别说,徐真上辈子与谢咏交情深厚,又与唐无锋相恋,谢咏甚至愿意为了帮助唐无锋和徐真逃走,不惜单独留下来断后,还为此受了伤。
既然薛绿对徐真的印象更好,对马玉瑶满心厌恶,那谢咏对她二人的评价又有什么问题呢?
薛绿不认得方孝孺,只是在皇后宫中当差时,听身边的人说那是位受人尊敬的名士大儒,门生众多。她没感受过这位方大人在朝中的主张给自己带来过什么好处,只知道徐真被他逼得挺惨,对他很是不满。既如此,他被马玉瑶所杀,她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虽然他上辈子丢了一条命,但能保住他十族亲友的性命,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吧?
徐真明明是在做好事呀。杀人的是马玉瑶,就算前者撒谎,又能有多大的错呢?
这么想着,薛绿便冲着谢咏点了头:“没错,狠毒杀人的是马玉瑶。就算徐真撒谎,挑拨离间了,方孝孺大人也不一定要死。既然是马玉瑶杀了他,那责任就得归到她头上,与旁人什么相干?”
理清了这个问题,薛绿很快又转入了正题:“徐真把未来会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你和剑庐掌门……她是不打算留下来了吗?这辈子她不进宫,皇帝也不能逼她做什么妃子了,她完全可以放心跟唐少剑主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回仙界……不,是几百年后去呢?”
谢咏闻言,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说实话,我总觉得唐师兄与徐真上辈子经历了许多事,十分艰难才能在一起,哪怕唐师兄断了一臂,徐真也没想过要丢下他,而是打算带他到自己的世界去治伤,可见他俩之间感情深厚。如今我们重活一世,倘若徐真与唐师兄不能在一起,那就太可惜了!”
可现在事情没那么简单。徐真提前到了东海剑庐,掌门师叔又因为早早从谢咏这里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知道了“徐真”是唐无锋未来的心上人,还能立下何等了得的功德,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今掌门师叔与谢咏都不敢将上辈子唐无锋与徐真的经历告诉后者,生怕她未对唐无锋产生感情,就先对他有了不满。可徐真不知道唐无锋的存在,自然没有理由留下来,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要在她看过的那本书里所记载的那一日,前往京城后湖的时空通道,返回自己的时代。
她一心要走,唐无锋又一直滞留在京城,没有掌门师叔去世之事,他就不会返回崇明岛守孝,自然也不能跟徐真相识,日久生情了。这样下去,徐真未来又怎么可能留下呢?!
可掌门师叔与谢咏又有什么理由劝她别走呢?就为了唐无锋的深情?问题是唐无锋这辈子若是不回剑庐,就不会认识徐真,又凭什么对她生出感情?没有经历上辈子那些艰难险阻,同门师兄弟们也不会被皇帝送上战场送死了,他还会在无限悔恨、痛苦之中,让自己对徐真的爱,超越对皇帝的忠诚么?!
谢咏离开崇明岛,一路北上返回青州的路上,就一直在纠结此事。
他压低声音对薛绿道:“我怀疑……掌门师叔心里可能也更希望徐真离开,而不是留下来与唐师兄在一起。因为徐真一直很想回家,万一唐师兄真个对她情根深重,宁可抛下剑庐的基业,也要跟她一块儿离开怎么办?!这辈子跟上辈子不一样,剑庐弟子不会折损严重,掌门师叔也没出事,唐师兄是要继承剑庐的!”
而上一世的剑庐元气大伤,没剩下几个弟子了,虽然基业还在,但唐无锋未必稀罕,宁愿抛下大明的一切,随心上人前往所谓的“仙界”治伤,再正常不过了。
薛绿明白谢咏在纠结什么了:“两世之间,只有你一个人还记得唐少剑主与徐真之间曾经爱得很深,所以你不忍心看到他们这一世无法相守?可这一世的唐少剑主与徐真根本还未相遇,即使相遇也未必能有上辈子那般相爱。徐真可能一心想要回家与亲人团聚,唐少剑主则更希望报答义父恩情。你又何必自苦呢?”
谢咏不由得露出了苦笑:“兴许是我想太多了……他俩如今已经不是上一世的那个人了,也不记得上辈子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有我这个外人在这里自寻烦恼,实在好笑……”
不过,上辈子徐真确实不止一次说过,十分想念亲人。她原本在上什么捕快学校,只剩下一年就能毕业了,正在享受假期,假期结束后就要进入官府当差……她对这份差事十分看重,还惦记着几个熟悉的好朋友,以及远在家乡的父母……上辈子若不是爱上了唐无锋,她原本也惦记着要在建文四年返回家乡的……
当然,因为唐无锋受了伤,她到底还是踏上了归乡之途,只是多带了一个心上人罢了。也不知道她是否能顺利离开,马玉瑶留下看守的人,不会妨碍到她吧……
谢咏长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决定要把烦恼暂时抛开:“唐师兄说不定哪日就会被说服,放弃皇城值守的差使,返回剑庐潜修。徐真说不定哪日见到他,就会重新对他生出男女之情来,但也有可能对他毫不在意,一心想要返回家乡……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做决定。我替他们操什么心呢?”
薛绿见他总算能放下这个烦恼了,便微笑道:“因你如今是唯一的知情人了,才会替他们操这个闲心。若是心中实在烦恼,你就索性来找我倾诉。我也算是个知情人,只是不如你对他们熟悉罢了,但对比其他毫不知情的人,还是强一些的,好歹能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谢咏听得笑了,心情顿时开朗不少,也有闲心聊些八卦闲话了:“十六娘,你说徐真看过的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书上所说的民间女神医与建文帝相知相恋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徐真正是那个女神医,也没见她上辈子对皇帝有什么感情呀?可若说是假的……又怎会有史书记载下此事呢?”
薛绿歪了歪头:“你觉得那本书是史书?”
“当然是史书呀!”谢咏忙道,“若不是史书,又怎会把我们上辈子经历过的事都记载下来,连徐真回‘仙界’的时间地点和方式,都记录得一清二楚。除了史书,谁能知道这些细节?当然,那应该是私人记载的野史,不是官府修的正史。”
可薛绿对此十分怀疑:“就算是野史,也不可能记载什么仙界入口打开的时间,还有建文皇帝神秘失踪,去了几百年后的世界这种传闻吧?!什么样的人会把这样的野史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