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林要拉着谢咏谈话,薛绿只能微笑着坐在一旁倾听,听着谢咏把先前对谢夫人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当然,是剔除了马国丈一家以及剑庐弟子相关信息的版本。
薛长林也只是关注了高举人在京中的经历、今年会试的考题以及一些新科进士、名士大儒的消息罢了。他还邀请谢咏到自己家里聊,不过谢咏借口车舟劳顿,婉言谢绝了。薛长林便又邀请他改日到家里用餐,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谢咏这回就没法再回绝了。他跟薛绿定了亲,自然要与薛绿的亲人、同族保持良好关系。况且薛德民也是位敦厚长辈,平日里没少指点他的功课,薛德民的夫人王氏更是对薛绿关爱有加,将来他与薛绿成婚,备嫁的事还得指望王氏多帮忙呢。
薛绿眼看着大堂兄薛长林十分友好地邀请谢咏到家里做客,心知谢咏如今还有许多不便告人的正事要忙,哪里还有闲心去别人家里做客呢?便主动开口道:“大哥,雪律哥刚从南边回来,又从港口骑着快马到家,一路劳累,你就让他回家多歇两天再说吧。咱们几家住得这样近,你还怕以后没有与他详谈的机会吗?”
薛长林看看堂妹,再看笑得有些尴尬的谢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不是打搅了堂妹与未婚夫久别重逢后的会面了?方才人家未婚夫妻在一起谈了些什么?他忽然跑过来拉着谢咏说什么科举的事,只怕堂妹心里正怨自己碍事吧?
堂妹可没少帮他求取心上人邹表姐,他怎能如此没有眼色,妨碍堂妹见未婚夫呢?!
薛长林不由得咳了一声,又不好直接说穿这事儿,怕姑娘家脸皮薄,一时恼了,只能笑着含糊道:“是我疏忽了,竟忘了雪律你刚回来,正需要歇息呢。谢夫人许久不见你,想必也有许多话想要跟你说。那我就不打扰了,咱们改日得了闲再聊。你赶紧……”
他正要顺嘴说一句“你赶紧回家去吧”,话到嘴边才醒悟,连忙停下,把剩下的半句话又咽了下去,吱唔两声,到底还是没把前头半句话给圆上,只得说:“我先走了,我爹若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然后便匆匆告辞离开。
看到大堂兄消失在后院门后,薛绿总算松了口气,看向谢咏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一向与雪律哥你交好,听说你回来了,才会那么高兴……”
谢咏如何不知道薛长林的想法?微笑着说:“他是我的好友,许久未见,我也对他甚是想念。”
薛绿想起这几个月里长房发生的事,便道:“你去了京城后,大哥也经历了不少事。他已经在青州重新参加了县试和府试,都顺利通过了,如今已是正经的童生,只等明年院试通过,便是秀才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双喜临门,迎娶新娘呢!”
谢咏听得来了兴趣:“快跟我说说?这几个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薛绿提醒他:“你先把那些信拿来给我再说。别总以为时间很充足,你的计划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若想做成,难道不需要抓紧时间练习吗?万一皇帝派来的人先你一步去调查了所谓的真相,你又如何做得了手脚?”
谢咏闻言,顿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十六娘,你说得是,我应该以正事为重,闲话有的是机会可说。”
他很快就返回了自己家中,把从京城带回来的行李拆开,借口说要给未婚妻送手信,把几封原本藏在箱子夹层里的信混在两包各色衣料、文房用品和脂粉首饰之中,捎带回了薛家四房。
薛绿把那些真正的手信撇在一边,认真地检查起了那两封确实出自燕王亲笔的信,又看了两封谢咏起草后仿写出来的假信,觉得其中遣词造句问题不大,笔迹也十分相似,竟然真有几分成事的意思了。
她还有点小惊喜:“雪律哥,怪不得你会想出伪造书信的主意来,你模仿燕王的笔迹,竟然真能以假乱真!”
谢咏笑笑道:“小时候我就模仿过我爹的笔迹,去了剑庐后,也曾模仿过我师父的字,不过后来我练剑上了心,这种事就干得少了。上辈子……我为了帮唐师兄与徐真逃出皇城,特地苦练了一段时日,模仿了好几位禁军将领的字迹,成功助他们通过了好几个城门。当时费的功夫不少,学会的窍门,我如今还记得呢。”
若不是他对上辈子学来的本事记忆犹新,也不会想到要模仿燕王笔迹伪造一封信来陷害齐王,而且还有把握能成事。
他上辈子伪造的禁军统领手令能骗过皇城中眼力最好的禁卫,这辈子伪造出一封燕王亲笔书信来骗过皇帝和他身边的内侍,凭什么不能成功?
薛绿还真不知道谢咏上辈子为了唐无锋与徐真干过这种事,只隐约记得,他受伤之前,确实有一段时日很少出现,即使出现教她剑法,也有些心不在焉。她还以为他当时是为了唐少剑主和徐真的事烦恼,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么一层缘由。
薛绿合掌笑道:“你我虽然糊里糊涂地重生一世,但好歹上辈子学过的东西,都惠及了我们的这辈子。我们总算没白重生一回。”不像马玉瑶,重生以来净是胡作非为、恶毒害人去了,结果死得比上辈子早许多。
谢咏也想到了这一点,与薛绿对视一笑,想到这辈子虽然觉醒的迟,令他经历了许多不愉快,但也弥补了许多上辈子的遗憾,可见重生对他与薛绿而言,都是利大于弊的。
上辈子他与薛绿都算是陷入了困境,不知前路要往何处走了,重生之后,他们都获得了新生。虽说他们对马玉瑶的厌恶与恨意都是实打实的,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多亏了她给他们带来仙界入口的消息,还让他们重新回到了四年前,开始了新生活。
两人感叹了一番,又很快回到了正题。
薛绿看过了谢咏仿的字,再看了燕王亲笔写的两封信,还有信上的两枚印章,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迅速列了个清单,交给谢咏:“我可能需要用到这些材料,烦请雪律哥你分头从不同的店里买回来,最好别让旁人代劳,也别让人记住你。”
谢咏看了看清单,点头道:“交给我吧,我明后两日就会尽快给你采买齐全。”反正东西大都能从文房铺子里买到,而他们所住的桂花巷,附近最多的就是文房书铺,只需要行事小心些,很快就能把清单上的东西买到手了。
薛绿还希望谢咏能再练一练字。他模仿的燕王字迹已经很像了,但他为了追求笔迹相似,特地写得慢了些,看起来气势上就稍嫌不足。燕王的字很有他本人的特色,建文皇帝未登基前,想必也会装作敬重叔父的模样,没少看到他的字体。若是谢咏模仿出来的字,缺了燕王亲笔的那种气势,只怕很难蒙混过去。
谢咏对此心知肚明,点头道:“这事儿我会抓紧的。放心,我绝对不会叫人看出破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