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与谢咏又花了两天的时间,总算泡制出了一封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燕王写给齐王的亲笔书信”。
信上的字迹很像燕王的笔迹,遣词造句也很像燕王跟兄弟说话时的口气,提到了几件当时发生过的事,显得两位藩王的处境都已经十分危险,恰好齐王在“收到信”不到半个月后,就被建文皇帝召回京城,废了王爵,然后幽禁起来,至今不得自由。就连燕王在信尾留的印章,也是他从前惯用的。
为了防止有人发现这封信上的破绽,薛绿还特地做了一番手脚,故意将信团成一团,又丢到地上沾染了尘土,再重新展开、抚平,最后再熏上一点特制的香。
那香是从前齐王府独有的,据说是齐王熏衣裳惯用的香。齐王被废后,齐王府中人四散,有些留在府里的,或是与暗兵勾结,另有谋算,或是滞留在后院中不肯离开,但也有侍候过齐王的侍婢、书僮,离开了齐王府,流落民间,自谋生计。他们当中有人开起了香熏铺子,打的就是齐王府专制的旗号,卖得还不便宜。
薛绿特地让奶娘买了几款所谓齐王府特有的熏香回来,当中就有一款据说是熏外衣专用的,闻起来很像是那么一回事。她也不知道这香是不是真的,只能浅浅地熏一熏信纸。嗅觉灵敏的人,应该能闻出几分。
如此一来,这信看起来就像是燕王写给齐王的密信,齐王起初怒而团成一团,扔到了地上,但很快又改变了心意,重新把纸团捡回来,展开、抚平,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还思考了些什么。由于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信纸上都沾染上齐王衣袖上的熏香了。
拿到这封信的皇帝或是皇帝心腹内侍,若是察觉到了这封信上残留的“线索”,就会自然而然地得出结论:齐王起初对燕王的信不屑一顾,但又改变了主意,考虑起答应燕王的请求来,犹豫不决了许久,却因为皇帝及时召了他进京,没有及时回复燕王,而且他进京后还隐瞒了信的存在,显然包含祸心。
薛绿小心地将信平整,塞进同样经过一番精心“掩饰”却又残留出几许与燕王有关的线索的信封中,交给了谢咏:“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信经过这番手脚,哪怕有些破绽或不清晰之处,也可以用信差点儿被齐王损毁的理由搪塞过去。如今就看你能不能把信藏好,让皇帝的心腹相信它是真的了。”
谢咏接过信,小心藏进怀中,郑重点头:“放心,我会给它找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的。”
这两天薛绿忙于对信进行最后的伪装,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盯着毛二林他们一行人的动静呢。
那皇帝心腹内侍总算身体好转了,养病的这几天里,也把罗府尊交过去的各种文档、供状给看过一遍,心里大致知道要找什么人谈话了。他身体痊愈后,就开始审问那些知道齐王府暗兵秘密的人,毛二林、周师兄他们四人始终跟在他身边,不曾单独行动过。
很显然,这个功劳他要一人独占,哪怕是再忙碌,他也只会让随行的四名剑庐弟子做些粗活、苦活,同时护卫他的安全,却不会让他们单独接触重要的证人,或是搜寻重要的物证的。
既然是皇帝的心腹,他自然很清楚皇帝对于剑庐弟子是什么看法,又怎么可能让随行的剑庐弟子有机会立功呢?他宁可自己辛苦一些,横竖燕王又没打到青州来,而齐王已经被废,身处幽禁之中,他没什么可着急的。
他这种做法,固然不利于周师兄、毛二林等人日后论功行赏,对于谢咏而言,却是个好消息。齐王府如今还是府衙的卫兵在看守着,守卫并不算严密。只要皇帝的心腹内侍没过去搜索房舍,他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施为。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就在假信件完工的当天晚上,谢咏悄悄儿去了齐王府。
薛绿本想跟他一块儿去,遇事也好有个照应,但谢咏还是劝住了她。
薛绿如今虽然剑法不错,轻功、内力都有了个好基础,但她这辈子重新练武,至今还不到一年的功夫,哪怕是天赋过人,也跟谢咏如今的水平没法比。虽说谢咏相信她不会拖自己的后腿,但却知道她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脚印、痕迹,就能轻易瞒过守卫,在齐王府中飞檐走壁。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别跟着去的好。
他独自行动,哪怕真被发现了,也有信心能及时逃脱。
薛绿并不固执:“我只是怕你独自行事,无人照应,容易遇到危险。既然你觉得自己有信心,不会被发现,那我就不多事了。我如今武艺还不够高,没得拖了你的后腿。”
谢咏笑道:“你又怎会拖我的后腿?两辈子,我都是靠你,才一次又一次地摆脱了困境。你若能跟我一块儿去,自然再好不过。我只是担心,万一你夜里随我出门,长房有事忽然过来找你,却发现你不在家,事后没法交代。”
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虽说长房与四房宅子之间的那个月洞门,天黑之后通常都会被关上,但薛绿偶尔会在晚饭后去找长房的亲人们说话,关门的时间就经常会推迟到睡前。
奶娘两口子和老苍头在长房也有熟人,偶尔也会在夜里来往。哪怕是门关上了,也有可能会临时开门出入。而薛绿又是瞒着家里其他人行事的,万一奶娘他们不知情,糊里糊涂地放了人过来,甚至是发现了薛绿不在家,便闹到了长房去,后续都会很难收场。
这个理由,比起薛绿武艺不足,会拖谢咏后腿,更能让前者接受。
谁叫她不肯把秘密透露些许给家里人知晓呢?这跟报仇不一样,她是绝不敢让家里任何人知道,自己与谢咏正在密谋陷害齐王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放开了,只再三嘱咐谢咏:“行事千万要小心,宁可今晚未能成事,也不能叫任何人发现你的行踪!”今夜不成,大不了明晚再试,但谢咏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也不能让任何人怀疑,有人往齐王府里塞东西了。
谢咏郑重点头,又微笑道:“这回你不能随我出门办事,都是因为你我还未成亲的缘故。等我们成亲了,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哄住我娘,咱们夜里往哪儿去都行。娘是不会多问的。我还想着,等建文四年六月里,燕王攻进京城的时候,我提前带上你,一块儿送徐真去后湖呢!”
薛绿顿时又惊又喜:“雪律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哄你做什么?”谢咏笑道,“到时候我们已经成亲了,就跟我娘说,我要带你去崇明岛给掌门师叔请安。我娘定然不会拦着。到时候我们提前在六月燕军渡江之前,赶到京城。只要我们不进城门,只在后湖附近待着,谁又会拦着我们做什么?”
燕军是从京城西北面的金川门进的城,距离后湖附近的太平门远着呢!等他们送走了徐真,再悄然离开,皇帝和燕王都不会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