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亡灵也开始躁动起来。
队伍里发出各种声音，行尸的呜咽声，骷髅兵下颌骨的打颤声，食尸鬼低沉的嘶嘶声，有几个亡灵开始往通道的方向退。
骷髅法师察觉到了这种躁动。
它的颅骨转过来，眼眶里的灵魂之火猛地亮了一下，发出一道严厉的精神指令，原地不动，服从命令。
但这次效果不太好。
这些亡灵毕竟都只是它在路上临时征召的，不是它用死灵之火淬炼多年的老部下，忠诚度有限。
虽然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但也没有往前走的意愿，它们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骷髅法师的灵魂之火跳动了几下，显然被这种不服从激怒了。
它举起法杖，杖尖对准了那几只亡灵中看起来最不老实的一具骷髅兵。墨绿色的宝石闪了一下，一道细线一样的绿光射出来，打在骷髅兵的胸骨上。
骷髅兵的胸骨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变黑、变脆，然后碎裂开来。骷髅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嘶鸣，那声音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了好几圈。
它想跑，但两条腿不听使唤，因为腐蚀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脊柱。它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还在挣扎，试图用骨爪往前爬。
骷髅法师走过去，弯下腰，伸出骨爪，直接插进了骷髅兵的头颅里。它的骨爪在骷髅兵的眼眶里掏了一下，抓出一团跳动着的、暗红色的灵魂之火。
那团火在骷髅法师的骨爪间挣扎着，扭动着，发出“滋滋”的声响。骷髅法师把灵魂之火举到半空中，当着所有亡灵的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骨爪。
灵魂之火在它的指骨间被挤压、被撕裂、被碾碎，每一次挤压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嘶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彻底消失。骷髅法师松开骨爪，最后一丝灵魂之火的残渣从它的指缝间飘落下来，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平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亡灵都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都在微微地、恐惧地跳动着。
骷髅法师站直身体，用那只刚刚捏碎了一团灵魂之火的骨爪重新握住法杖，发出一道新的指令……继续试探。
珈蓝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在亡灵的世界里，恐惧和暴力就是秩序，它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来维持统治。
但他没有太多心思去感慨这些。他的注意力被那座大阵吸引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阵法一次又一次地被触发，一次又一次地射出各种法术，火柱、风刃、土刺、酸液，偶尔还有闪电和冰锥。
这些法术的种类很多，出现的顺序看起来杂乱无章，但珈蓝看了几批亡灵试探之后，发现了一些规律。
这个阵法的攻击模式不是随机的。它根据靠近者的方位、距离、速度和数量来调整攻击的方式。距离越近，攻击的强度越大，速度越快，攻击的频率越高，数量越多，攻击的范围越广。
这些规律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复杂的、多层次的防御体系。但珈蓝总觉得这套体系有些眼熟。
他站在队伍里，脑子里开始回忆。
他在老格林的私人书房里看过很多关于阵法的书，老格林说他对阵法没有太深的研究，但一名巅峰魔导士即使再不研究，能让他放入书房的阵法书籍又岂是普通货色。
珈蓝当时翻过，但没有精力仔细研究。
他盯着那座大阵，看着它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心中的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
又一批亡灵被派上去，这次是从左侧方靠近的，阵法发动了三道风刃和一道闪电。
风刃的角度很刁钻，一道从上面切下来，一道从侧面横扫，一道从下方向上撩，三道风刃配合在一起，封住了目标所有的退路。闪电则是在风刃之后发出的，专门用来击杀那些侥幸躲过风刃的目标。
珈蓝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他想起来了。
这座大阵他确实在老格林的书房里见过。
而且有详细的阵法图，老格林在阵法图的页边写了几行批注，说这个阵法的设计者是一个天才，把七种不同系的攻击法术整合在一个阵法里，通过触发条件的不同来切换攻击模式，在当时是一种很超前的设计。
老格林还写了一句评语……“过于复杂，实用性存疑，但结构精妙，值得一看。”
珈蓝当时只是随便翻了一下，没有太在意。但现在亲眼看到这座大阵的运作方式，那些文字和图片就从他记忆的深处浮了上来，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又观察了几批亡灵的试探，心里已经基本确认了。这座大阵就是书上描述的元素杀阵。
七种不同系的攻击法术，根据入侵者的方位、距离、速度和数量来切换攻击模式。阵法的核心藏得极深，只要找到并破坏了那块核心，就能破除整个阵法。
但青萝显然没有没有看过那阵法图，根本找不到那能移动的阵法核心。
她已经派了十几波亡灵上去送死，死了五六十只，但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困惑。
她蹲在地上，面前画了一大堆符号和线条，有些打了叉，有些画了圈，有些用线条连在一起，但整体上还是一团乱麻。她站起来又蹲下去，蹲下去又站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都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纹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试探虽然收集了不少数据，但她显然还没有搞清楚这座阵法的运行方式。
珈蓝看着她在地面上画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符号，心里估算了一下……以她目前的进度，至少还需要再死几十只亡灵，花上几个小时，才有可能找到一些眉目。而且那还是在运气好的情况下。如果运气不好，时间再增加两三倍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