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1 反客为主的辛越玲
墨染挂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亿。他自己也被这个数字炸得脑仁疼。但话都说出去了，当着爸和大哥的面拍的胸脯，总不能这会儿再缩回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辛越玲走进来，手里端着平板电脑。墨染看到她进门的那一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
“少爷。”辛越玲把平板往他桌上一放，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三亿的资金调度，您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墨染张了张嘴。
辛越玲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债务清单，每一项都标着红色。
“金州勇士队的收购贷款，本金加利息，今年要还的数目您心里有数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这笔钱原本排在今年第三季度还款计划里的第一位。”
手指往下滑。
“王似丛王总那边，欠了人家很长时间啦，本来说好这次能还上一些给人家的。人家是兄弟才一直没催。您倒好，转头又许出去三亿。”
再往下滑。
“范彬彬小姐，这个你自己跟她说去，我相信凭你的本事，她应该能直接免了你的债务。”
辛越玲把平板往前一推，双手抱在胸前。
“少爷，我不是不让您支持大少爷。几个亿的项目，您总得跟我商量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这笔钱从繁星游戏的收益里直接划走，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要少掉将近四成。四成。下半年阅文三部Ip的编剧团队要组建，《天才枪手》国内发行的宣发费用还没结清，田晓鹏那边的《大圣归来》还在烧钱，旺达院线的宣发垫款下个月也要结一期。”
她一个一个项目数过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算盘上拨下来的，精准又无情。
“您跟我商量，我能帮您排资金计划。您不跟我商量，我只能追在您屁股后面擦地板。”
墨染整个人缩在老板椅里。辛越玲每数一条，他的肩膀就往里收一寸。等她数完最后一条，他几乎快出溜到椅子底下去了，两条长腿伸在桌子外面，整个人呈一个标准的“理亏瘫”。
“越玲，越玲姐。”他举起一只手，“您说得对。全对。一个字都没错。”
辛越玲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椅子里的墨染。
那姿势简直像教务主任盯着犯了错的学生。
墨染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蹿到茶水台前。他亲手倒了一杯茶，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双手捧着递到辛越玲面前，态度端正得像是给领导做汇报。
“越玲姐，您喝茶。您说得都对，一个字都没错。”
辛越玲没接。双手抱胸的姿势纹丝不动。
墨染端着茶杯站了三秒。他把杯子轻轻放到辛越玲面前的桌角上，然后转身把自己那张老板椅转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椅面。椅面本身干干净净的，他硬是擦了两遍，动作极其认真。
“您坐。您站着说话多累，我站着听。”
辛越玲嘴角抽了一下。她没坐老板椅，从旁边拉了把会客椅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那架势摆明了是“这事没完”。
墨染一看这阵仗，知道光靠端茶倒水混不过去了。
“越玲姐，我跟您汇报一下解决方案。”他在办公桌前站定，清了清嗓子，“王似丛那边，我亲自打电话。都哥们儿，我猜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辛越玲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像是在记。
“范彬彬的钱嘛，我借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和我要。”
辛越玲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墨染捕捉到了。
“勇士队的贷款，繁星游戏下一季度的分红我优先补回来。我哥那边三亿先走，公司的流动资金我心里有数。阅文Ip的编剧团队可以先搭框架，不用一次性砸钱。《天才枪手》国内发行的宣发费用已经批过了，那笔钱没动。田晓鹏那边的《大圣归来》烧的是我个人的投资，不走公司账。”
他一条一条说完，停下来看着辛越玲。
辛越玲沉默了两秒。“旺达院线的宣发垫款下个月结一期，钱从哪出？”
“闻云那边有一笔广告招商的回款，差不多那个时间点到账。正好接上。”
辛越玲低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墨染能看出她在做资金排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的声响。
趁着她核算数字的间隙，墨染把桌角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重新续了热水，再次双手递过去。
“越玲姐，”他一脸正色，“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花钱吗？”
辛越玲抬起头，等他说。
“因为公司有你在。你要是哪天不干了，我第二天就得破产。我敢花这些钱，全是因为你太能干了。”
辛越玲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墨染，嘴唇动了动。
“少爷，您别来这套。”
“管用就行。”墨染嘿嘿一笑。
辛越玲瞪了他一眼。她伸手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缓和了大半，又变回了那个让全公司上下都怵三分的全能秘书。
“方案我记下了。王总那边、彬彬姐那边，您三天之内必须亲自落实。”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平板夹在臂弯里，走到门口，回过头，“落实不了的话，我就把您的信用卡全部停掉。”
墨染刚要松一口气，辛越玲又补了一句。
“对了，少爷。茶不错。”
她端着那杯龙井走了。
“靠。”他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老子讨好秘书的样子要是被狗仔拍到，这辈子英名全毁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公司里的管家婆，可以安心的和一菲小宝贝共进晚餐，可惜菜是刘小离点的。
咕噜肉不让要，说油重。清蒸鲈鱼可以，豉油要单放。白切鸡反复叮嘱要去皮，服务员记了两遍才在点菜板上写完。刘小离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转头看一菲。
“你下个月进组，饮食必须控制。镜头会把人拉宽，胖一斤，屏幕上就是三斤。”
墨染接过菜单，翻到荤菜那一页。“阿姨，加个烧鹅吧，他家的招牌。”
刘小离看了他一眼。“烧鹅太肥了。”
“那就脆皮烧鹅，皮烤干了油就少了。”墨染笑着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点半只，我吃。”
菜陆续上来。刘小离拿公筷给一菲夹菜，清炒菜心、去皮的鱼肉、几片瘦得没有一丝油花的白切鸡。一菲低头慢慢吃，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烧鹅上桌的时候，一菲的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刚要往嘴里送，刘小离咳嗽了一声。
咳嗽声很轻。一菲的手顿了一下。
筷子转了个弯，烧鹅落进了墨染碗里。
“你吃吧。”一菲说。
墨染看着碗里的烧鹅，又看了看一菲。她已经收回筷子，夹了一片菜心，低头慢慢嚼。
刘小离放下汤碗，开始讲一菲试镜的事。语气是关心的，内容全是工作上的叮嘱，导演是谁、编剧是谁、对手戏的演员什么路数。一菲一边听一边“嗯”，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吃到一半，刘小离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哦，……你等一下，我出去跟你说，信号不太好。”
她站起来，拿上手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墨染一眼。“我接个电话。”
门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
“想吃烧鹅？”
一菲抬眼看他。没说话。
墨染拿起公筷，夹了两块烧鹅腿放进她碗里。动作很快。
一菲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我妈看到要说的。”
“你妈不在。”
“她随时会回来。”
“那你快吃。”
一菲犹豫了一拍。那块烧鹅腿在碗里，皮上的油光晃着她的眼睛。她咬了咬嘴唇，夹起来咬了一口。
墨染看着她吃，嘴角翘起来。“好吃吗？”
“好吃。”她嘴里含着烧鹅，声音含含糊糊的。
他又给她夹了两块白切鸡。“这个也吃。你妈回来之前把碗里这些干掉。”
一菲低头扒饭，速度明显快了。
“喝汤。汤没事吧，汤不胖。”
“你喂猪呢。”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汤碗接过去了。
“有这么好看的猪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菲嚼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又擦了一遍手指。她迅速喝了口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心，坐回那个乖巧的姿势。整个过程的流畅程度堪称教科书级别。
墨染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低声说了句：“你们演员就是专业。”
一菲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门开了。
=“刚才说到哪了？”刘小离坐下来，拿起筷子。
“试镜的事。”一菲回答得很快，语调平稳。
刘小离点点头，继续讲。一菲一边听一边吃菜心，时不时“嗯”一声，表情乖巧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