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的粮食?”田福军一怔。
“化肥。”王满银吐出两个字。
“这化肥太紧俏,有钱都难搞,何况县里没钱”田福军皱眉。
“我们自建化肥厂”王满银吐出几个字。
田福军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尽管书房里只有他们三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满银,这话可不能乱说!建化肥厂?那是地区、不,是省里才能考虑的大项目!
咱们一个县,要资金没资金,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连配套的公路都坑坑洼洼,原料怎么运?产品怎么销?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的反应在王满银意料之中。王满银没有反驳,而是等田福军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福军叔,您先别急。我说的不是那种年产万吨合成氨的大厂子。咱们现阶段吃不下那个。我说的是,咱们能踮踮脚够得着的——土法磷肥,和小型氨水厂。”
“土法?氨水?”田福军的眉头紧锁着,但眼神里那抹极度震惊的神色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思索。
他有些喃喃“这……,从那去找全套技术……。”
“我有。”王满银的话又石破天惊。
田福军闭上了嘴巴,眼睛死死盯着王满银,连田晓霞也捂着小嘴,凑了过来,这有些不可思议……。
王满银自信的用手指蘸了点杯子里凉的茶水,在旧书桌的漆面上画起来,
“咱本地有低品位的磷矿石,咱县东头老崖沟那边就有露头的。用磷矿石粉,配上硫酸——硫酸也好办,地区化工厂有副产品,或者用土法也能制一点——经过粉碎、混合、堆沤熟化,就能做出钙镁磷肥。
这玩意儿工艺简单,不需要啥高级设备,砌几个水泥池子,弄些碾子、铁锹就能开工。肥效慢点,但持久,特别适合咱们这的旱地。”
他又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罐子图形:“氨水厂更直接。氨水是速效氮肥,玉米、谷子一浇就灵。咱县不是有小火电厂吗?
有煤,有余热。弄个小合成塔——这个技术难点高些,但可以请地区化工厂退休的老师傅来指点,县农机厂的翻砂车间说不定就能试着铸个简易的。生产出来的氨水,就地用,不用复杂储存,大陶罐密封就行。”
田福军听得入了神,身子不知不觉也往桌前凑,眼睛盯着桌上那渐渐干涸的水迹图案,仿佛能看到那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工厂轮廓。
“可是……”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就算技术能土法上马,立项呢?审批呢?原料指标、煤炭指标,哪一样不得从地区、省里层层批下来?这可不是咱们县里自己能拍板的事。”
“所以,这事不能硬来,得讲究策略。”王满银收回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首先,得把这事儿和‘解决全县粮食增产困境’牢牢绑在一起。
它不是单纯的工业项目,是‘农业支援项目’、‘救命项目’。您、惠良,再加上冯书记,你们三位现在在县里能拍板,联合起来给这个项目背书,把它包装成‘为解决全县人民吃饭问题的试点’、‘农业学大寨的实干举措’。
先别贪大,就搞个小点的,哪怕一天只产几百斤磷肥、几罐氨水。
把这些肥料,集中用到一两个愿意配合的公社,搞两块对比试验田。只要秋后产量数据一出来,比不用肥的田地明显增产,这就是最好的报告,比咱们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王满银的话,像一把钥匙,慢慢插进了田福军心里那把沉重的锁。他的眼神从疑虑、震惊,逐渐变得明亮、锐利起来。
“技术工人……确实是个大问题。”田福军喃喃道。
“招人,培训。”王满银果断地说,“地区化工厂肯定有退休的老技工,或者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下放、闲置的技术员。
咱们给政策,给待遇,请他们来当‘老师傅’。再一个,就是联合县农机厂、农具厂,把他们的铁匠、焊工、有点文化肯钻研的年轻工人,集中起来培训。设备简陋,就靠人工补;工艺不熟,就一遍遍试验。咱们不追求好看,只求实用、能用。”
“原料运输……老崖沟的磷矿,到县城几十里土路,一下雨就成了烂泥塘。”田福军又提出一个难题。
“所以,初期规模一定要小,就在矿点附近,或者交通稍好的公社选址。甚至可以搞流动的‘土肥作坊’,农闲时集中生产,农忙时直接送到地头。
运输工具,县里拖拉机站的拖拉机、马车队,可以优先调配。实在不行,发动社员肩挑背扛!为了自家地里能多打粮食,出点力气,大伙儿愿意!”王满银的语气斩钉截铁,展现着一种黄土高原汉子特有的韧劲。
他最后总结道:“福军叔,这事难,肯定难。但咱们不干,就永远没出路。
我知道哪种土法子最省成本、最见效;我也估摸着,过几年国家可能会对地方小化肥厂放宽些口子。
咱们现在偷偷摸着干起来,打下一点基础,培养几个人才,等到时候政策风向真的变了,咱们就能立刻跑到别人前头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田福军:“而且,这事可以和您想的农业调整结合起来。比如,在搞试点的大队,优先供应他们这些土化肥。
用化肥换他们的副业农产品,既解决了化肥的销路问题,又给您推广新种植方法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支撑。这就是‘工业促农业,农业带工业’,良性循环!”
田福军久久没有说话。他重新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着,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激动,有权衡,有忧虑,更有一种被点燃的、久违的斗志。
田晓霞一直安静地听着,大眼睛在王满银和父亲之间来回转动。她或许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具体的技术和政策难关,但她能感受到,这间小小的书房里,正在酝酿着一件可能改变原西县很多人生计的大事。
她看着王满银,眼神里除了原先的亲近,更多了一丝隐隐的敬佩。
半晌,田福军把烟头重重摁灭,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决断的神色:“满银,你这些话……给我开了另一扇窗。
这事太大,不能急,得细细筹划,每一步都得踩实了。你先在工业局站稳脚跟,把情况摸熟。这边,我再跟惠良通通气,也……也得找合适的机会,探探冯世宽和马国雄的口风。”
他站起身,走到王满银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厚实而温暖:“满银,你是块材料!罐子村小,压不住你的。这原西县,才是你施展的舞台,你看,这不马上有大任务了不是……。”
王满银嘿嘿笑着,“我肩膀小,到时这事让冯全力当组长,你说冯书记是支持,还是全力支持呢……。”
田福军一愣,猛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王满银的肩膀,“你呀,焉坏!”
田晓霞的眼睛眨呀眨,这是两只老狐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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