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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桨的轰鸣在头顶炸响,气浪把货运区地面的碎铁皮和纸屑卷成一道旋涡。

王振华仰头,双枪对准那架没有航标灯的黑色直升机。

Uh-60的机腹涂装被刮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橄榄绿的底漆。美军制式,横须贺基地的货。

桥本的身体已被钢缆拉进机舱,侧门正在合拢。

王振华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钻入夜空,弹道在灯光残影里拉出白线。

直升机已升到五十米以上,子弹全部落空。

Uh-60的尾部喷出热浪,机身向大阪湾方向倾斜,三秒后消失在海面的黑暗里。

王振华的枪口还对着天空。

空弹壳在脚边弹跳,叮叮当当滚进排水沟。

到日本以来,第一次,猎物从他眼皮底下飞走了。

李响站在两米外,七杀刀垂在右手,刀尖的血痂已经凝固。他没说话,只是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坟起。

王振华收枪,垂下双手。

十五秒的沉默。

然后他掏出大哥大,拨号。

“杨琳。”

“华哥,直升机的雷达信号我已经在跟了。”

“三件事。”王振华的语速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第一,审黄昏。问他t7-045转移到了哪里。他说不知道,就把十根手指一根根切下来,直到他想起来。”

通讯器里键盘声停了一瞬。

“第二,查那架直升机的航线。Uh-60满载航程五百公里,从关西起飞,落点不会超过四国或纪伊半岛。半径内所有私人机场和野战跑道,全部排查。”

“第三。”王振华的声音降了半个调,“灰鸽约我明天午夜横滨山下公园。这是陷阱,但我要去。”

杨琳没有劝阻。

“审黄昏,赵龙现在就能动手。直升机航线我调卫星数据,最快两小时出结果。横滨山下公园的地形和监控布局,我今晚做完。”

“还有一件。”王振华补充道,“老账房少报的那两支针剂,查到下落了吗?”

“张桂芝正在审。老账房嘴硬,但怒罗权的手段你清楚,撑不过天亮。”

“别弄死。灰鸽的联络暗号在他脑子里,死了就断线了。”

“明白。”

通讯挂断。

王振华把大哥大揣回腰间,走向那辆歪在铁丝网边的摩托车。左肋的裂纹在每一步都渗着钝痛,愈合丸的药效还未完全起作用。

李响跟上来,声音发闷。

“老板,桥本是我没拿住。”

“你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还跟了我四十公里。”王振华跨上摩托,“该说的不是这句。”

李响沉默了两秒。

“下次不会让他跑了。”

“上车。”

摩托引擎重新轰鸣,驶出货运区,汇入深夜空旷的临港大道。

风灌进领口,带着大阪湾咸涩的潮气。

王振华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按住左肋。夹克内衬洇出一块汗渍与血渍混合的暗色。

从堺工场到关西机场,连轴转了近六个小时。肾上腺素退潮后,身体的账单开始往上堆。

“去安全屋。”王振华对李响说。

“大阪那个?”

“嗯。英子应该到了。”

摩托车在高架上全速行驶,二十分钟后拐入难波区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黑色丰田世纪,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摩托车,立刻掐灭烟头,朝二楼窗户打了个手势。

安全屋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层,外表是家歇业的居酒屋。

王振华推开侧门,踏上狭窄的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柳川英子已经站在门口。

她换了身深色高领毛衣,头发用发带束起,露出一张干净的脸,眼底有层薄薄的红血丝。

“主人。”

王振华径直走进房间。

榻榻米上铺了白布,医疗箱打开,碘伏棉球和绷带码得整整齐齐。

英子跟进来,关上门。

“脱了。”

王振华甩掉夹克,扯下被汗和血糊住的t恤时牵动了左肋,眉头皱了一下。

英子跪坐到他面前,指尖沾了碘伏,轻轻按在肋部的淤青上。那块淤青从腋下延伸到腰侧,颜色已从红转紫。

她的手在碰到他皮肤时抖了一下。

王振华低头看她。

“松叶会在机场的两个主管,做到哪一步了?”

英子的手稳住,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回话。

“森田和小野已经到位,但塔台的起飞许可是防卫省安全保障局直下,他们插不进手。”

“防卫省的通缉令呢?”

“我让洋子在走程序了。她在众议院安全委员会有两个老关系,明天上班前能把通缉令的法律依据打掉。”

“洋子的效率可以。”

“她现在很听话。”英子拿起绷带开始缠他的肋部,双手从他腰侧绕过,指尖贴着后背的肌肉线条收紧。

她的呼吸喷在他胸前。

“主人,品川的事……是我的人没拦住。”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咬着下唇,全是自责。

王振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不怪你。灰鸽调动的是防卫省和横须贺的资源,松叶会挡不住。”

英子的睫毛颤了两下。

“明天陪我去横滨。”

“横滨?”

“山下公园。灰鸽约了午夜见面。”

英子的手停在绷带的末端。

“他要交易什么?”

“桥本换黄昏。”

“您会带黄昏去?”

“会。”王振华松开她的下巴,手掌滑到她后颈扣住,“但黄昏到不了灰鸽手里。”

英子没有追问。她固定好绷带,又检查了一遍松紧。

“松叶会在横滨港有一支快反小队,八个人,装备齐全。要不要提前部署?”

“部署。但不要暴露,散在公园周边一公里,穿便装,不带通讯。我用信号弹呼叫。”

“明白。”

英子站起身,去收拾医疗箱。

王振华抓住了她的手腕。

英子回头。

“还没说完。”

“什么?”

“你在这等了多久?”

“…两个小时。”

“一个人?”

“留了两个人在楼下。”

“你两个小时没睡。”

英子的嘴角动了一下。

“主人也没睡。”

王振华把她的手腕往回一拉。英子重心不稳,膝盖跪回榻榻米,手掌撑在他腿侧。

她的脸距离他的胸口不到十厘米。

绷带上碘伏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残留的皂香。

“主人……”

“消毒做得不错。”王振华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肩胛骨,隔着毛衣按了一下,“但还有一处没处理。”

英子仰起脸看他,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哪里?”

王振华没说话,直接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安抚,全是宣告。

英子的身体绷紧,又在他不容抗拒的力道下彻底软化。

矮桌上的医疗箱被碰到地上,碘伏瓶子滚到墙角。

李响在楼下的车里假寐,左臂搭在七杀刀上。楼上的事他不管,也轮不到他管。

四十分钟后。

安全屋二楼的灯重新亮起。

英子侧躺在榻榻米上,毛衣下摆皱着,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她的呼吸还没平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头发。

王振华靠在墙上,穿好了t恤,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英子。”

“嗯。”

“钱建国在世时,松叶会和怒罗权有过人事交集吗?”

英子翻了个身,伏在枕上看他。

“有。四代目在位时,我们和怒罗权有过三次武器交易。钱建国的人来神户拿货,都是他手下核心成员带队。”

“带队的人里有桥本吗?”

“我不确定。那时我还没上位,交易记录在四代目的私人保险箱里。”

“去查。我要桥本在那三次交易中的全部出入境记录,以及他在神户接触过谁。”

“好。”

王振华闭上眼,后脑抵着墙壁。

英子想说什么,看了看他疲惫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凌晨三点。

安全屋里只剩空调机组的低鸣。英子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大哥大在口袋里震动。

王振华的眼睛瞬间睁开,接听。

“杨琳。”

“华哥。”

她的语速慢了半拍,这个细节让王振华的脊背离开了墙壁。

“黄昏招了。”

“天元在哪?”

杨琳停了一秒。

“t7-045没有被转移。”

王振华的手指在大哥大外壳上收紧。

“两周前,它就被激活了。”

空调出风口吹出冷气,英子在睡梦中蜷了一下身体。

“现在,它在某个人的体内。”

王振华没有开口。

杨琳的呼吸透过电流,很沉。

“华哥,黄昏说,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激活t7-045的命令,是从横须贺发出的。签发人的代号……”

“什么代号?”

“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