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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浅的航班提前了。

灰鸽留在涩谷的接机剧本,已经等在成田。

王振华把那张订房确认单重新展开,纸面在他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李响站在门边,手搭着刀鞘,视线落在纸上。

“成田机场附近的酒店,后天入住,预订人写张桂芝。”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灰鸽想让林浅浅以为,来接她的人是张桂芝。”

王振华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着那三个字。

张桂芝。

一笔一画,规矩得过头。

真正写惯自己名字的人,落笔不会这么小心。

灰鸽写下的不是名字,是饵。

王振华把确认单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纸角却留着很浅的压痕,像有人把它垫在另一张纸下面写过字。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残头,在纸背轻轻扫过。

灰色笔粉覆上纸面,压痕一点点浮出来。

字不完整。

只剩几段断开的内容。

国际到达。

北侧。

商务接送。

李响抬了抬眼皮。

“接机路线。”

“路线只是表层,灰鸽写的是整套接人剧本。”

王振华把确认单折好,塞进口袋。

他走到折叠桌旁,指背敲了敲桌面上残留的焊接痕迹。

“这里架过移动中继,灰鸽刚撤,他已经试过链路。”

李响问:“追车?”

“追不到。”

王振华转身出门。

走廊里油烟味更重,楼下居酒屋已经开始备货。

几名松叶会暗桩站在楼梯口,见他出来,同时低头。

王振华没有停步。

“把这栋楼的物业资料,监控资料,垃圾回收记录全拿走。”

“六楼四间办公室的租户,一个不漏。”

“谁敢删录像,就让他这辈子别再碰键盘。”

一个年轻人喉咙滚动,立刻低头。

“是,老板。”

李响跟在后面。

下楼时,他压低声音。

“你急了。”

王振华脚步没停。

“她进了局,我当然急。”

李响闭上嘴。

这话接不了。

老板平时再狠,也很少把情绪放到话里。

现在这一句,已经够重。

两人回到车边,英子已经坐在驾驶座上,耳边夹着大哥大,正在用日语下命令。

她看见王振华,立刻挂断电话。

“老板,品川牌照那辆白色面包车还没找到。”

“东京方面的路面探头有缺口,明治通往北那段没有覆盖。”

“继续找。”

王振华坐进后排。

李响坐副驾。

车子驶出道玄坂,汇进涩谷清晨的人流。

街边广告屏还亮着,几个上班族低头快步走过,没人知道六楼刚撤走一台能牵动两处危机的设备。

东京这座城很会装。

死人藏在灯牌后面。

陷阱藏在酒店订单里。

英子从后视镜看了王振华一眼。

“主人,成田那边我已经让人过去了。”

“机场里面不好动,周边酒店和停车场可以先铺眼线。”

“不要惊动酒店。”

“明白。”

“查预订渠道。”

“订房用的电话,传真机,付款方式,全部挖出来。”

英子点头。

“是。”

王振华拿出备用机,拨给杨琳。

线路很快接通。

“华哥。”

“订房记录查到了吗?”

“查到了。”

“成田那家商务酒店,后天入住,单人间两间,预付三晚。”

“付款用的是东京本地企业账户支票,账户名义属于品川港务的外包清洁公司。”

“又是品川港务。”

“这条线串上了。”

“d三仓库施工,白色面包车,成田酒店,都是同一批外围壳。”

王振华看向窗外。

“客人名单。”

“后天同一时段入住的中国客人有七个。”

“三人是旅行团,两人是商务签证,一人是留学生,还有一个名字我刚核过。”

杨琳停了一下。

“林浅浅没有在酒店名单里。”

“灰鸽不会用她的真名订房。”

“对。”

“所以我查了机场接送服务。”

杨琳那边传来键盘声。

“那家酒店后天上午有一辆商务车预约接机。”

“接机牌上写的是林小姐。”

车里安静下来。

英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很快又放松。

李响侧过头,看向后排。

王振华脸上没有变化。

“接机人是谁登记的?”

“张桂芝。”

杨琳把话压得很短。

“电话是预付电话卡,身份登记是假的。”

“传真确认单就是你手里那张的正式版之一。”

“灰鸽留在涩谷的,是废稿。”

王振华问:“酒店离国际到达厅多远?”

“步行十分钟。”

“机场北侧出口出来,有一条通往酒店群的天桥。”

“人多,监控密,适合制造合法接触。”

“林浅浅只要看到接机牌,再看到张桂芝这个名字,大概率会跟车走。”

王振华闭了闭眼。

他想起东莞那间办公室。

林浅浅端着茶站在门边,说王振华你别老这么凶,会吓到人的。

她嘴上嫌他凶,手却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还把杯沿转到方便他拿的位置。

他当时笑她胆子小。

现在有人把她的名字写进陷阱里。

李响没有接话,只把手从刀鞘上挪开,又重新按回去。

英子看着后视镜,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振华睁开眼。

“老杜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还在盯林正德家。”

“陈素琴昨晚接过一个境外电话,内容没录全,只听见商务考察,日本,母亲老朋友几个词。”

“母亲老朋友。”

王振华轻声重复。

灰鸽不需要林浅浅相信全部。

只要她在北侧出口停一下,就会有人把车门替她拉开。

“继续查陈素琴的电话来源。”

“明白。”

王振华挂断电话,又翻出张桂芝的号码。

拨号前,他停了两秒。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林浅浅是张桂芝亲生女儿。

这个真相一旦砸下去,张桂芝会乱,怒罗权会乱,林浅浅也会被推到台前。

总部还有炸弹。

田所可能被控制。

灰鸽还没抓住。

渡边菜子还在暗处。

这不是认亲的时候。

电话接通。

张桂芝的声音带着风声。

“振华,我刚到安全屋楼下。”

“老账房也带回来了。”

“成田附近,你订过酒店没有?”

那头停了半拍。

“没有。”

“最近有没有让人用你的身份做商务接待?”

“没有。”

她反应很快。

“有人用我的名字?”

王振华看着车窗外退后的楼群。

“我在涩谷发现一张订房确认单。”

“成田机场附近,后天入住,预订人写的是你。”

张桂芝的呼吸压低。

“冲谁来的?”

王振华没有直接回答。

“你以前在国内,用过张桂芝这个名字办过对外接待吗?”

“用过。”

“林正德在广州有几次招商会,我以家属身份出面,签过酒店和车辆单。”

“资料能被谁拿到?”

“接待办,林正德秘书,还有他家里那台旧电脑。”

王振华眼底暗了下去。

“旧电脑现在在哪?”

“国内家里。”

“陈素琴偶尔会用。”

这个名字落进车里,英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王振华声音仍旧稳。

“老账房送进地下室。”

“别让他死,也别让他睡。”

“我知道。”

张桂芝没有挂断。

两边隔着电话,只剩线路里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她开口。

“振华。”

“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振华的手指停在确认单边缘。

那一刻,他脑子里掠过很多东西。

钱建国的铁盒。

林浅浅的航班。

张桂芝当年被迫嫁给林正德的旧事。

还有那个被所有人藏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他说:“等见面再说。”

张桂芝没有追问。

她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怕听见等见面再说。

因为这句话后面,通常都压着大事。

“好。”

电话挂断。

英子把车开上首都高速,车流开始变密。

“主人,要不要我去成田?”

“不。”

王振华把备用机放在膝上。

“你留东京。”

“品川,怒罗权总部,涩谷移动中继,三条线都要人看。”

“灰鸽最喜欢让人顾此失彼。”

英子低声道:“那成田呢?”

“我去。”

李响回头。

“我跟你去。”

“你的伤没好。”

“刀还能拿。”

王振华看了他一眼。

李响脸上没有表情。

这人就是这样,肋骨断了也能把话说得跟吃饭一样。

王振华收回视线。

“到安全屋先换刀。”

“你那把卷刃了。”

李响的手按在刀鞘上。

“还能杀人。”

“我要的是稳,不是凑合。”

李响不说话了。

车内重新安静。

几分钟后,杨琳的加密短信跳进备用机。

王振华低头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老杜急报,林浅浅的航班被提前了,改签到明天上午八点十五,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王振华把手机扣在掌心。

英子从后视镜看他。

“主人?”

王振华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改道。”

“先回安全屋拿东西。”

“然后去成田。”

英子立刻打方向。

车身切入另一条车道。

王振华把那张确认单从内袋里取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张桂芝。

林小姐。

商务接送。

灰鸽把每一步都写好了。

他以为王振华会被东京两处危机拖住。

他以为林浅浅会按照剧本走到那辆车前。

王振华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通知成田的人。”

“酒店的人继续盯,机场的人换成生面孔。”

“所有举林小姐牌子的人,都拍下来。”

英子应声。

“是。”

王振华靠回座椅,左肋的伤口被安全带压出酸痛,他却没有挪开。

“灰鸽既然想接她。”

“那我就亲自站在到达口。”

“看看谁敢举那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