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坦克部队的溃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在目睹了那场一边倒的屠杀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扔掉武器,哭爹喊娘地向后方逃窜,与从第一道防线上溃退下来的残兵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溃败洪流。
旅团长土肥原贤二精神失常,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魔鬼”,已经完全无法进行有效的指挥。
整个日军旅团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名存实亡。
“弟兄们,给老子追!”
李云龙看到这番景象,哪里会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从阵地上一跃而起,挥舞着中正剑,发出了追击的命令。
“把这帮狗娘养的,全都给老子赶下海喂王八!”
“杀啊!”
一团的战士们,士气如虹,嗷嗷叫着跃出战壕,对溃逃的日军,展开了凶猛的追击。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面倒的追逐赛。
独立师的战士们,两条腿跑得飞快,追着屁股打。
日军则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不断有日军士兵被追上,然后在一阵绝望的惨叫中,被刺刀捅倒,或是被子弹打翻在地。
战果,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李云龙杀得兴起,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种追着鬼子主力打的仗,实在是太痛快了,比在晋西北跟鬼子躲猫猫过瘾多了。
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干脆一口气冲过去,把鬼子的旅团指挥部给端了,活捉那个什么狗屁旅团长。
然而,就在他杀得眼红的时候,师部的电话,追到了他临时设立的前沿指挥所。
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上话筒。
“团长,师长急电!”
“师长?”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话,扯着嗓子就喊:“师长!你放心,我老李保证完成任务!天黑之前,我肯定把这个狗日的旅团给你整个端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李逍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老李,停止追击。”
“啥?”
李云龙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师长,你说啥?风大,我听不清!”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追击,全团就地转入防御,以最快的速度,构筑防御工事。”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云龙的心上。
李云龙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冲着电话咆哮道:“师长!你这是搞什么名堂!现在鬼子都乱成一锅粥了,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候!你让老子停下来?这不是贻误战机嘛!”
“老李!”李逍遥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四快一慢’的原则?”
李云龙愣了一下,嘟囔道:“记得啊,穿插快,接敌快,脱离快,转移快,攻击准备要慢……”
“那你告诉我,我们这次打出来,是干什么的?”李逍遥继续问道。
“打鬼子啊!还能干什么?”李云龙理直气壮地回答。
“错!”
李逍遥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来撕口子的,不是来吃掉整个鬼子师团的!你那一个团,想吃掉鬼子一个旅团,也不怕崩了你的大牙?”
“咱们的任务,是让被围在徐州的几十万弟兄有路可逃。这条路,现在咱们给打开了。”
“口子撕开了,就要立刻守住,把它变成一道让鬼子流血不止,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这才是‘四快一慢’里面,那个‘慢’字的精髓!”
李逍遥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让杀红了眼的李云龙,瞬间冷静了下来。
终于明白了李逍遥的战略意图。
独立师这次行动,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做手术。
不是要把整个肿瘤都切掉,而是要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在敌人最关键的动脉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死死地按住,让敌人不停地流血,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死亡。
现在,口子已经撕开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继续往前冲,而是要站稳脚跟,把这道口子,变成一个坚固的、无法被敌人重新堵上的桥头堡。
“咱们的任务,接下来,就不是咱们往前冲,而是要站稳了,让友军往咱们这儿冲!”
李逍遥的最后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李云龙。
他明白了。
他们是砧板。
而那些被围的友军,才是砸向鬼子的铁锤。
“我明白了,师长。”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保证,鬼子就算拿一个师团来,也别想从我这儿过去!”
挂掉电话,李云龙虽然心中还有些不甘,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传我命令!都他娘的别追了!全团就地停止进攻,转入防御!一营在左,二营在右,三营预备!工兵连,给老子把家伙都拿出来,天黑之前,必须给老子挖出三道像样的战壕来!”
一团的战士们,虽然同样不解,但在军令面前,还是迅速地停止了追击,开始在刚刚占领的土地上,挥舞着工兵铲,构筑起了新的防线。
独立师的这次雷霆一击,如同用一把烧红的利刃,硬生生地在日军的包围圈上,楔进去一个纵深达十余公里的巨大突出部。
这个突出部,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日军的腰眼上,让整个北线的日军,都感到如芒在背。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电波,传到了数十公里外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畑俊六的司令部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坟墓。
一名作战参谋,颤抖着手,将一枚代表独立师的红色箭头,重重地插在了沙盘上那个刚刚被突破的位置。
那个红色的箭头,是如此的刺眼。
它像一根毒刺,扎在畑俊六的眼睛里,更扎在他的心上。
畑俊六看着那个箭头,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是谁了。
那个在台儿庄,让他精心策划的钳形攻势化为泡影,让他麾下两个王牌师团全军覆没,让他蒙受了自陆军大学毕业以来最大耻辱的对手。
李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