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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 第499章 躲开来自内心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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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躲开来自内心的折磨

心脏做完手术之后,你也不可能一天之内就恢复站十几个小时手术的体力,需要循序渐进地锻炼。心理修复也是同一个道理。”

“我们接下来会安排规律的心理访谈,必要的时候,会配合短期药物辅助,降低幻听和躯体化反应的强度。”谢主任继续和他讲接下来的安排,打消他内心最大的顾虑,“我会和张主任充分沟通你的全部情况。现阶段,会做一段时间的保护性休整,不是定性你不再适合临床。只是暂时避开高压急诊、高危大手术,给你的精神留出修复的空间。等负性思维得到控制,躯体震颤、心慌这些症状消失之后,会重新评估,逐步恢复你的临床工作。”

齐思远听到这番话,肩膀紧绷许久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最让他恐惧的并不是生病本身,而是生病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如今有人客观地告诉他,休整不等于永久剥夺事业,治疗不是对他的否定,这份压在灵魂上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一大半。

“我还是会担心。”齐思远低声坦言,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不安,“万一休整结束之后,手依旧会抖,万一这个声音永远都不会彻底离开我。”

“我们允许生活里面留有不确定性。”谢主任平静地回应,“就算未来,这个声音偶尔还会冒出来,只要你不再被它操控,不再被它裹挟,它就不再能够毁掉你的生活。很多高压行业的从业者,一生都会伴随一部分应激留下的痕迹。这不妨碍他依旧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成为可以依靠的丈夫和父亲。完美无缺,从来都不是人活着必须要达到的标准。”

齐思远沉默下来,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指尖细微的颤抖依旧隐约存在,但是他不再下意识用力攥紧拳头拼命压制。

他第一次,没有因为双手的抖动而立刻滋生滔天的自我厌弃。

时间一点点流淌,监护仪依旧维持着平稳的节律。

那个一直独自硬扛,宁肯耗尽身心也不愿意求助的男人,终于学着放下刀剑,试着和内心那道充满恶意的声音,慢慢共处。

刚刚听完谢主任的引导,齐思远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试着按照刚刚教给他的方法,不去对抗脑海里的声响,试着去觉察、去接纳。

可改变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才安静片刻,那道声音再一次卷土重来,比刚才更加尖锐直白。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过稍微难受一点,就想着妥协,想着接受治疗,这就是软弱。

一个心外科的医生,怎么可以被脑子里几句念头打倒。

江瑶还在等着你,还在信任你,你却在这里退缩逃避。

一句句指责重重砸向他的内心。

刚刚建立起来那一点平静瞬间碎裂。旧有的本能反应压倒了新学到的调节方式。羞耻、无力铺天盖地席卷过来,他没有办法做到冷静旁观这些伤人的话语。本能的逃避占据了全部思绪。

齐思远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后背弓起,整个人往被子里面缩。两只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斥责。他肩膀不停轻轻发抖,下颌绷得紧紧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浅短。监护仪屏幕上,心率数值又缓缓向上爬升。

他并没有听见现实世界里嘈杂的噪音,捂住耳朵,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想要躲开来自内心的折磨。

谢主任安静坐在一旁,没有立刻上前打断他,也没有大声劝说。他心里十分清楚,短短几十分钟的开导,不可能直接消解长久积累下来的应激创伤。旧的思维模式已经刻进齐思远这么多年的习惯里,想要学会和幻听和解,必然会反复受挫。指望一次谈话就彻底好转,本身就是不现实的奢望。

他等齐思远这一阵强烈的情绪冲动稍稍回落,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到床边。他没有强行把齐思远捂着耳朵的手拉开,只是压低了自己的语调,声音温和而平稳。

“没关系,做不到,是很正常的。”谢主任缓缓说道,“不要因为刚刚没有做好练习,又反过来苛责你自己。和内心负性声音的共处,是反复练习的过程,不会听一次道理就立刻完全掌握。”

齐思远依旧蜷缩在被褥之间,手掌还抵在双耳之上,肩头还在微微震颤,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

“刚刚那些本能的逃避,并不是你的错。当人的内心不断遭受攻击,想要躲开痛苦,这是所有人都会出现的自我保护。”谢主任慢慢疏导,“不要责怪自己会退缩,不要因为又被这道声音影响,就认定治疗完全没有意义。”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依旧在房间里回荡,光线柔和,冲淡了病房里压抑的氛围。

过了很久,齐思远胸腔里急促起伏的呼吸才一点点平复下来。捂住耳朵的双手,慢慢从耳畔挪开。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神色疲惫不堪,眼底满是挫败感。

“我明明记住了你说的那些方法。”齐思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无力,“可是它一开口,我就什么都记不住,只想逃。”

“这是必经的过程。”谢主任轻轻摇头,“道理听懂是一回事,情绪涌上来的时候可以做到,是完全另外一件事。就如同术后康复训练,第一次下地走路,依旧会疼痛、会站不稳,不代表康复训练本身是错的。”

他低头看向床上憔悴的男人,语气诚恳。

“今天我们不强迫你完成多么高的目标,也不要求你做到无视那道声音,更不要求它彻底消失。”

“我明天还会再过来。”谢主任跟他许下约定,给齐思远留出喘息休整的空间,“这中间剩下的时间,你只需要努力完成一件最简单的事情。”

齐思远微微抬眼,目光茫然地看向谢主任。

“当那个声音斥责你软弱、斥责你无能的时候,允许那些话语在脑海里出现。”谢主任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就算你做不到平静看待它也没关系。但是,请你尽量不要顺着这道声音,跟着一起责备你自己。”

“声音可以继续说话,那只是应激催生出来的念头。不要把它的评价当成事实,不要跟着它一起审判你自己。仅此而已。能做到多少就算多少,做不到,也不必为此惩罚自己。”

这是一个很低的门槛,不再要求他对抗,不再要求他压制,仅仅希望切断恶性循环的链条。

齐思远静静听完,疲惫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良久之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我会试着。”他的声音微弱沙哑。

谢主任把档案袋收妥,不再继续进行高强度的问诊疏导,避免过度消耗他本就透支严重的精神。

“好好休息。周医生会在这里陪着你。不要逼迫自己,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变好。”

说完,谢主任缓步走向房门,轻轻拉开,走出病房。

门被虚虚合上。

走廊里,周凯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面满是担忧。

“情况怎么样?”周凯压着声音询问。

“心结松动了,但是症状不会立刻消失。刚刚练习和解的时候,又出现强烈的情绪反应,本能地选择了回避蜷缩。”谢主任低声跟他简单交代情况,“不要逼迫他立刻调整好心态。接下来这段时间,不要跟他争论工作、职称、家庭压力相关话题。重点留意躯体指标,防止情绪反复诱发心脏不适。明天我再来继续做疏导的。”

周凯听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

病房之内又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

他依旧蜷缩在床上,身体还残留着刚才应激过后的酸软疲惫。脑海里那道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低语,没有彻底消散。

但是这一次,在心底最深处,他牢牢记住谢主任交代给他唯一的任务。

哪怕那些指责还在耳边盘旋,尽量不要跟着一起,再去狠狠责怪自己。

监护仪平稳地滴答作响,暮色慢慢笼罩住病房。漫长而艰难的修复,才刚刚拉开序幕。

家里的客厅窗台上晒着傍晚柔和的霞光,江瑶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七个月的孕肚沉甸甸坠在身前,行动已经有些笨重。

Lisa早上特意跟她好好聊过,劝她暂时不要贸然去医院探望齐思远。齐思远现在精神状态极度敏感,心里积压着巨大的压力,若是她带着满心担忧过去,情绪上的牵挂反倒会变成他新的负担。他本就一直在愧疚,怕自己拖累家里,见到怀孕的她,只会更加苛责自己。

江瑶把这些话细细记在心里,虽然心里牵挂得坐立难安,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病房里的人,却还是压下了立刻奔赴医院的念头。既然不能去探望,那就做点实实在在的事,给他熬一锅滋补的汤,等后续探视条件允许,给他送过去补补身子。

“思远身体刚刚恢复些,又接连熬得身心俱疲,总得喝点汤水养养。”江瑶一边翻着手机上的煲汤教程,一边跟身旁的Lisa念叨,“他平时工作忙,吃饭总是对付,现在在病房里吃的都是清淡的病号餐,我想给他炖一锅鸡汤。”

Lisa点点头,挽起袖子自告奋勇要搭把手。

可两个人的厨艺,实在是一言难尽。

厨房很快就乱成一团。

先是处理土鸡,江瑶怀着身孕,动作不便,手上没掌握好力度,血水没冲洗干净;Lisa照着教程往锅里丢姜片,手一抖,大半把姜全都倒了进去。大火烧开之后,两个人又手忙脚乱,忘了撇去浮上来的血沫,一锅汤煮得浑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第一次出锅,尝了一口,又腥又苦,姜味冲得人皱眉,完全没法入口。

“不行不行,这汤根本不能喝。”Lisa皱着眉把汤倒进水槽。

不甘心,两个人重新再来。

第二次,又犯了新的错,火开得太大,锅底烧糊了,一股焦糊味弥漫整个厨房,锅边黑乎乎的一层,只能全部倒掉,重新清洗锅具。

江瑶扶着腰,站得久了,后腰一阵阵发酸,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Lisa看她辛苦,让她坐在旁边椅子上歇一歇,自己来操作,可没一会儿,又把盐放多了,汤咸得发涩。

一次次失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江瑶看着一锅锅倒掉的汤水,心里难免有些沮丧。她多想给齐思远送去一份温热可口的吃食,可自己连一锅鸡汤都做不好。

“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去外面买吧?”Lisa无奈地提议。

江瑶轻轻摇了摇头,手轻轻抚在隆起的小腹上,眼底带着执拗。

“买的不一样。”她轻声说,“我想亲手做给他。他现在在医院那么难熬,我做的汤,就算味道普通,也是家里的心意。”

Lisa看着她坚持的模样,也不再劝说,陪着她从头再来。

这一回,两个人沉下心,一步一步照着教程慢慢来。仔细把鸡肉焯水,反复冲洗掉血沫,小火慢炖,把控好火候,姜片少量放进去,一点点试探着加盐。

砂锅放在燃气灶上,咕嘟咕嘟缓缓沸腾,温润的香气一点点漫开,飘满了整个屋子。

漫长的炖煮过后,锅盖掀开。

奶白色的鸡汤浮着薄薄一层油,鸡肉炖得软烂,香气扑鼻。

两个人小心翼翼各舀了一小勺,吹凉之后尝了尝。

没有饭店里的那般鲜美醇厚,味道算不上惊艳,但是不腥、不苦、不咸,没有焦糊味,总算是达到了“能入口”的标准。

“成了!”Lisa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哭笑不得,“我的天,为了这锅鸡汤,我们失败了三四回,差点把厨房给霍霍了,还顺道买了四只鸡备用呢。”

江瑶嘴角终于漾开浅浅的笑意,伸手轻轻摸着温热的砂锅壁。

“总算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