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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扎实的底盘,险险逃过一劫,气愤地谴责始作俑者,小山实在是欺人太甚!

卫迎山低头看看手里截光秃秃的铲柄,再看看土里插着的铲头,最后看向截不翼而飞砸中小胖儿屁股的中间段,没想到准头还挺好。

“不错不错,居然没被击倒,玄弟的摔跤大法看来已经快要出师了,值得表扬。”

听到大皇姐夸自己,小孩儿的怒火瞬间消散,扬起脑袋:“可不,本皇子可厉害着哩。”

“既然这么厉害,那就赶紧挖。”

“嗯嗯!”

“殿下,坟冢的主家听到消息联合城中其他几户人家正往这边赶过来,可要将人拦下?”

动作还挺快,卫迎山看了眼挖掘进度,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土堆底下的棺椁:“不用拦,放他们过来,与其合阴亲的人家通知了吗?”

“通知了,只是他们不太愿意过来,属下已经让铁骑强制把人带过来。”

“城中其他家族的代表,周边县、镇、乡的耆老里正闻讯后也主动遣人前来,眼下正由铁骑分批往山上引。”

很快山脚隐约传来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见棺椁已经显露出来,再挖下去便要超出他的工作内容,卫玄赶紧停下铲子:“大皇姐,弟弟可以停了吗?”

小心地看了眼朱红色的棺椁,想到里面有什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第一回挖坟他还是有些怕的哩。

“可以停了,你们先上来。”

云骑尉搬来太师椅,卫迎山一撩衣摆坐在已经被从土里挖出来的棺椁旁,好整以暇的等着众人过来。

山脚的嘈杂声哭嚎声由远及近。

“祖坟不可犯啊……”

“惊扰先人,天理难容!”

“哪家的王法许人光天化日刨坟掘墓!”

卫迎山不动如山,只抬起手掸了掸袖口挖坟时沾上的泥土,看了眼露顶的棺椁,缝隙里有一截枯骨探出来,细细的,像手骨。

死时也不过才十五岁,死后被父兄卖给他人合葬进陌生的祖坟,一躺数年,从未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收回目光,天理?王法?今日她就是天理也是王法。

山脚的哭嚎已近在咫尺,为首几户人家家主衣冠不整,老泪纵横,被仆从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往山上跑。

明明他们办这等事,一没强抢,二没害命,两家换过庚帖、走过契书、连棺椁都是各出各的,从头到尾合情、合理、合法。

怎么也没想到昭荣公主会在整治完官场和主要涉事者后,会出其不意的来清算他们。

甚至直接跑来栖霞山挖坟,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们肝胆俱裂,顾不得其他赶紧过来。

为首的老者被仆从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跑,面上的急切之色溢于言表,昭荣公主挖的第一座坟就是他家的。

他自问没行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儿子的阴亲也并未经过普陀寺的手。

是自己托人说动村里一户人家把及笄时殁了的姑娘许过来。

三百两聘银,风风光光走完六礼,两副棺椁合葬进家族祖坟,年年扫墓烧纸,从没让姑娘缺过香火,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了。

昭荣公主整治普陀寺,他拍手称快,那些通过寺里牵线、账上走银子的该抓抓、该杀杀,他一句怨言没有。

可他没走普陀寺啊。

是自己托的人情、自己走的礼、两家当面说定的,哪里能算得上有罪,堂堂公主亲自过来动手刨他家祖坟,这般行为简直无法无天!

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情况也差不多,皆是正常流程走完六礼的,之前还在心中庆幸自家没有和普陀寺有牵扯,逃过了一劫。

哪曾想对方连他们也不放过。

到了——

哭嚎着跑上山的一行人看到不远处被挖开的坟堆和坐在棺椁旁的少年时,哭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抽气声,居然、居然真把坟挖了。

为首的老者膝盖一软,面容悲切。

“这是私坟,未经宗族许可擅自开掘于礼不合、于法无据,就算您是公主也不可如此冒然行事啊,您怎能、您怎能……”

“宗族许可?”

卫迎山端坐在太师椅上,闻言嗤笑一声:“和我说许可?你可曾问过她的许可?”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老者浑身一僵。

“她躺在这儿躺了快十年,连一个名字也没有,更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被三百两银子聘进这座坟,你现在来跟我讲许可?”

“草民、草民是与她家里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当真是可笑,这姑娘是生前愿意的吗?商量好的那个钱到了谁手里?别说自己不知道!”

老者的哭诉卡在喉咙里,面皮涨红,眼眶里的泪还挂着,却再也滚不下来。

钱到了谁手里?他知道。

与儿子结阴亲的姑娘家出了名的穷苦,他托人递话过去,那边回消息的速度十分迅速。

三百两,六礼全走,姑娘的牌位入他家祠。

姑娘的父亲没有还价,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父兄收聘银、定阴亲,天经地义。

卫迎山看着老者:“好一个商量好啊,和她父亲商量好,和她兄长商量好,那她呢?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使得老者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才十五岁的姑娘,刚及笄,连门都没出过几回,病来如山倒,从发病到咽气不过七日,他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我再问你,她家里把她卖了三百两,她同意了吗?”

“没、没有卖,三百两聘银是礼数……”

“礼数是走给活人看的,她看不到。”

这下老者彻底没了言语,跪在被太师椅碾碎的野菊旁,脊背一点一点弯下去。

身后的几户人家早已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他们来时,都觉得自己是冤的。

结阴亲求的不过是孩子在底下有个伴,没杀人,没放火,没触犯任何一条律法。

可此刻,昭荣公主的问题他们发现自己一个也答不上来,扪心自问他们真的冤枉吗?

要是问心无愧为何找结阴亲的对象,第一选择就是找贫苦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