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昨夜睡得晚,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老高了,迷迷糊糊中,听得一阵阵铿锵声从院子里传来。
“这一大早的,春生劈柴火做什么?”陆绾绾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再翻身继续睡,等换上衣裳走出房门,却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只见偌大的小院中,除了菜地和猪圈、鸡鸭圈,以及过路的地方,全堆满了柴火。
一根根长短统一,大小均匀,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的。
柴火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执着一块大斧头,手起斧落,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一棵碗口大的树便全劈好了。
男人闻声回头,冷峻的刹那活色生香起来,“绾绾起了?灶上温着一个鸡丝粥,还有一碟炒兔肉,你待会尝尝,我手艺可还行?”
陆绾绾:“……”
她不会在做梦吧?
这家伙放着好好的世子爷不当,大早上跑她们家做长工来了?
陆绾绾正狐疑之时,郑氏笑着走了过来说:“娘也没料到,珩儿不但会打猎,砍柴、挑水、做饭同样有一手,那野鸡野兔香味,勾得人魂都要出来了!”
话到一半,又低声同她咬耳朵,“娘瞧这干活的利索劲,身体肯定没问题,不会不行的……”
“娘!”陆绾绾耳尖一烫,赶忙看裴珩一眼,见他正专心劈柴,应是没听到她们对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赶忙抹了把脸,捡了毛刷牙粉去洗漱。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些未燃尽的木炭,陆绾绾揭开锅盖,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鸡丝粥金黄,兔肉焦中带黄,乍一看上去,便让人有种食指大动的冲动。
陆绾绾尝了一勺粥,又夹了一块炒兔肉,鲜嫩的爽感在口腔中爆开,这是她第一回尝裴珩煮的菜,在这之前,她原以为,这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
没想到,厨艺竟然很不错。
一碗鸡丝粥下肚,加上一碟子兔肉,陆绾绾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刚放下碗,便听得裴珩的轻笑声,“绾绾,可还满意?”
陆绾绾抹了抹嘴巴,“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了。”裴珩垂眸,看了眼空空荡荡、连汤汁都不剩一滴的碗碟,“今日食材不多,待明日我寻了新的野物,再做给绾绾吃,可好?”
“不必了。”陆绾绾摆手。
“堂堂平南王世子,整日来我家里做这些长工活计,被人知道了,不是平白叫人笑话?”
“我乐意,谁敢笑话?”裴珩抬步,绕到少女跟前,高大的身影将人笼住,日光透过窗柩照进来,落在男人脸上。
先前隔得太远,陆绾绾没瞧真切,可此刻逆光之中,那张原本俊逸出尘的脸庞却是憔悴极了,双眼之下,一团青黑比浓雾还重。
“你这是……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所以没睡好?”陆绾绾皱眉,执起裴珩的手腕号脉。
然而,指下脉象,除了稍快了些,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裴珩望着少女眼中的关切,唇角愉悦勾起,“绾绾别担心,蛊毒没发作,我是开心,所以一夜没睡。”
“开心?”陆绾绾动作一顿。
抬头看着男人眼中丝毫不掩饰的喜悦,忽地想起什么,“是啊,人家跋山涉水千里,以金尊之躯下榻乡野,只为奔赴一人,这换了谁,不都得开心得一整夜睡不着?”
她也是昨夜饭桌上才知道,六皇子妃竟然没走,而是在村长家住下了。
若是先前,她可能还真以为这六皇子妃是城里日子过厌了,来乡下换换口味,可如今,怎会不知是为了面前这人?
“绾绾!”裴珩见陆绾绾转身要走,手腕一翻,将人轻轻拉住,有些无奈道:“她同我没有干系。”
“没有干系?”陆绾绾听笑了。
“难道,你同六皇子妃的娃娃亲是假的?还是说,她从雪地里将你救出是假的,或是,你送她奇珍异玩,布料首饰,胭脂染甲是假的?
她口口声声说,根本不愿当皇子妃,荣华富贵、权势恩宠她都不在乎,此生唯一心愿便是同你白头偕老、生死契阔。
你说,她若是听到你这一句没干系,会是怎样的心情?
裴世子当真是杀人诛心啊!”
裴珩听她字字讥讽,非但没生气,唇角的弧度反而更高了,“所以,绾绾昨日生我气,便是因为这些话是不是?”
“你还笑?”陆绾绾见他模样,只觉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又上来了,见手腕挣脱不开,索性一口咬了下去。
谁料,一直到嘴里咬出血腥味,裴珩却依旧攥着手腕不放。
陆绾绾只得松口,“你为何不躲?”
“我昨日便说过,绾绾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裴珩说着,动作轻柔地擦去少女嘴角的血渍,又道:“再说,陆珠的事,我没同绾绾提前言明,本就是我的错,绾绾生我气是应该的。”
“你同陆珠的事?”陆绾绾听声,心中微微一提。
不过,裴珩没同她卖关子,直言道:“镇国公府和大将军府的确曾有过娃娃亲,本是我母亲那辈的事,但我母亲看不上陆言,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等到我和陆珠这一辈,因着我生下来便病恹恹的,又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大将军府再无人提及两家结亲之事。
雪地罚跪是真的,但替我出声的人是陆老将军,不是陆珠。
至于所谓的各种礼物,更是无稽之谈。
那些女儿家的物什,送绾绾是我此生第一回,不然,也不会挑出如同吃了几个小孩的口脂回来,绾绾觉得可是这个理? ”
陆绾绾想起那大红嘴唇,心中堵着的气散了大半,“既然没干系,那她为何千里迢迢追来,还口口声声一副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模样?”
裴珩凤眸轻眯起,“陆家人好美色,从根上便是如此。”
“好美色?”陆绾绾听罢,上下打量男人一眼,确实,这么一副身子祸国殃民的身子,谁看了能不心痒痒?便是她自己,在狼山山洞见他的第一面……
想起那面红耳赤的画面,陆绾绾连忙摇头,“你同六皇子妃究竟如何,同我说这么细作什么?”
裴珩执起少女双手,眸色温柔而郑重,“以上林林总总揭过,我想同绾绾说的是,我心悦绾绾,终此一生,也只心悦绾绾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