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灶屋里归于平静。
见陆绾绾情绪平复下来,裴珩又适时告诉她,现在已经找到进去哀山的法子,让她不必再费心力研究瘴气丸。
陆绾绾看到他拿出的红虫,不由吃了一惊。
她一直尝试在药草上增减,以求可以抵抗瘴气对人的影响, 没想到,对方的法子竟然是一个蛊虫。
这哀山之中的人,当真是将蛊用到了极致。
“对了,六皇子妃那儿,绾绾若是不想再看到她,我可以设法将她请出古槐村。”裴珩说。
“那倒不必。”陆绾绾摇头。
“村子统共就这么大地方,她在这儿顶多住个两三天,腻了自然便走了。”
“好。”裴珩颔首,“我将安安留下,若是有什么事,你让它通知我,我这几日也大抵都在阳溪县。”
“知道了。”陆绾绾挥手。
待将人送走,一回头,便见四人两兽全盯着自己瞧,那灼灼的眼神,像是能在脸上钻出几个洞来。
“咋了?”陆绾绾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皮光水滑的,没沾饭粒子,也没长痘长疙瘩。
“没咋,嘿嘿,那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昨日挖的土豆放哪儿了?”郑氏满脸亲娘笑。
“土豆?”陆绾绾听声,更是纳罕,“不是就在娘身后的杂房里?”
“对啊,就在这儿,瞧娘这记性,一转身就忘了。”郑氏作势一拍脑门,脚下生风似地往杂屋去。
身后,小蝶和东儿、春生也蹬蹬跟上去。
陆绾绾:“……”
眼见三个小萝卜头都要跑没了影,陆绾绾连忙出声将人叫住,“春生,你等等,我有话问你。”
“是,姑娘。”春生停步,却是低头不看她。
陆绾绾满脸狐疑,“你们方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春生一听这话,立马将头摇得更拨浪鼓一般,“我们方才光顾着给土豆种浇水去了,没注意听。”
“当真?”陆绾绾似信非信。
“当真。”春生点头。
是的,他们只看到了,但隔着有些距离,二人说话声又小,所以,一个字也没听见。
而且,就算看,也只看到一半,等抱怀里之后便再没让看了,所以,春生的头点得十分有底气。
陆绾绾见他这模样,倒也没再继续追问,转而问起了院子里这些柴火的事。
春生缓声:“是这样的,今儿个天刚亮,谢夫人带着谢公子便来了……”
陆绾绾听完前因后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什么阴私全一清二楚?”
私生子、母子同榻、娶妻化债……这种权贵人家的阴私,若是放到华国,随便一条都能冲上热搜头条了。
没想到那家伙表面风光霁月,内里连人家床榻上的事都一清二楚!
“裴世子吃什么长大的?”春生舔了舔唇,“这个,春生倒是不知。”
陆绾绾嘴角一抽,“对了,最后那位沈公子,裴珩同我娘说了什么?”
四家之中看起来,唯独这沈家倒是瞧着最正常的,先前在史府花朝宴时,她对这位沈卿还有些印象,作诗、抚琴都排在一众公子小姐前头。
春生清了清嗓子,学着裴珩的模样,负手道:“沈卿,沈长清,只此一字之差,怕是同沈长清无二般。”
陆绾绾:“……”
另一厢,裴珩离开陆家回到夏记酒楼,刚将哀山路线图给添置完整,随山便打马回了。
裴珩见他身后空空荡荡,眉头轻皱起,“慧遁大师已经离开了?”
随山拱手回禀,“佛诞节之日,附近州县有几户重症病患求医问诊,慧遁大师当日下晌便去临县看病去了,不过,待看诊完便会回了。
属下已经留了口信,待慧遁大师回寺,便请他过来一趟。
可能需要四五日时间。”
“如此也好。”裴珩颔首,“正好,趁这段时间,再抓一些红虫回来。”
随山不解问:“可是主子,自打我们围了哀山之后,里头那些瘪犊子便已经有了防备,最近都不怎么出来了,再想抓人,怕是很难了。”
“里面那么多人,即便尚有存粮,但要供给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也撑不了多久,如今,应正在想法子出山。”裴珩眯了眯眸子。
“既如此,便给他们开个口子,来一个请君入瓮。”
随山闻声,眼眸亮了亮,“主子果然英明,如此一来,我们进去哀山的人手便不会少了。
不知,主子打算将这口子开在哪儿?”
裴珩说:“邻镇,锦合镇。”
“是,属下这便去通知弟兄们。”随山拱手应下,余光瞥见男人一直勾着的唇角,以及眉心明显的一处红印,忍不住问:“主子,可是有什么喜事?”
裴珩点头,嗯了一声。
随山好奇道:“莫非,主子同陆姑娘误会解释清了?还有主子眉心的红印,该不会是被陆姑娘踢了……
话刚出口,便遭了男人一记白眼,“你可以滚了。”
“是,属下这就滚!”随山赶忙止住话头,说罢,双手抱头,滴溜溜在地上滚了几圈,一路滚出了房门。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圈椅中的男人碰了碰眉心,滚烫由指尖传至全身,生人勿近的冰冷被划开,取而代之浓浓的缱绻与温柔。
古槐村。
接下来的这几日,陆绾绾几乎日日忙得抽不开身,一来是为县内百姓分发土豆种,二来是郑莺时同薛家之事,三来,则是卤制酱板鸭。
万县令是个尽职尽责的,陆绾绾除了头一日传授播种要领累一些,后续几日倒是不怎么需要太操心。
至于薛家那头,因着孩童失踪案件尚未抓出元凶,齐威夫妇暂时没回南阳,便由齐威和春生轮流盯着薛家。
随着第一批酱板鸭出锅,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鸭子刚酱出来,便被来工坊拉货的酒楼饭馆抢售一空,要不是陆绾绾预先留了三十只送去府城铺子,只怕铺子里的人连味儿都闻不到。
有些老主顾还玩笑说:“陆记卖了这么多臭味美食,终于开始卖闻起来、吃起来都香的吃食了。”
不仅食客欢喜,老张家一个个也乐开了花。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便是做梦都不敢想,那些只差跪下来求人都卖不掉的鸭子,居然在短短三日之内,便全部卖了个精光。
而且,还卖了一百六十余两。
刨开成本,净赚一百四十两,他们张家拿一成利,便是十四两, 这比他们养两三年麻鸭加起来赚的还多!
眼见酱板鸭生意这么火爆,张家浑身全是劲,连忙去镇上买了一批鸭仔回来补上,张麻子夫妻二人负责芦苇荡养鸭,张大柱则去东阳县庄子养鸭。
当然,一百六十多只鸭子除了鸭肉、鸭下水酱了,鸭毛也没浪费,全留了下来。
待清洗、消杀、香薰过后,便准备用这些鸭绒缝制羽绒服。
因为陆绾绾发现,在大越,除了富贵人家皮毛、大氅,普通老百姓冬日保暖的大多数是棉花,有些买不起棉花的,则是用的芦花。
皮毛、大氅昂贵,棉花保暖又一般,所以,她觉得,若能成功制出羽绒服,应该可以跟酱板鸭一样打开一个新的蓝海市场。
当然,陆绾绾自己绣活一般,这些缝制的活计她是完全沾不了手,且由郑氏、郑绀香、郑莺时三人来。
这日,陆绾绾正在绘制羽绒服图样,一只小黑鸟突然停在了窗柩边,鸟爪上挂着一个信筒。
陆绾绾将信筒打开,发现是金胡子的来信。
除了信纸,信筒之中,还有一块指头大小的赤金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