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不到五分钟。
一道黑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观音像前。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
她动作熟练地取出砖下的油纸包，打开。
当看到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布防图时，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的铅笔痕迹,这些情报的精确度,让她这个见惯了各种机密文件的专家都感到心惊。
“田中喜欢去春香阁……佐藤有夜盲症……”
她轻声念着这些细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能掌握到这种程度的情报,这个“影子”,绝不是普通的军统特工。
随即，她看到了那张照片，以及背面那行字。
“钟表会停，但时间不会。”
她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欣赏？
还是更深的警惕？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刻痕,感受着刀尖在纸面上划过时的力度。
很稳。
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一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才能拥有的冷静。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她腰间一个伪装成烟盒的微型接收器，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动。
她拿出接收器，上面显示着一行刚刚接收到的、经过加密的短讯。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进行破译,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像在演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三秒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身后，站着黄雀。”
发信人代号：影子。
女人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
后山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她知道,在这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
不是敌人的眼睛。
是那个“影子”的眼睛。
他没有走。
他一直在看。
她将布防图和照片贴身收好，深深看了一眼吴融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胸口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地下组织内部的一个手势,意思是:“收到,明白。”
她相信,那个人能看到。
然后，她的身影一闪，像一只真正的夜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而在这片黑暗的另一端。
吴融正站在一处山坡上，借助一棵老树的阴影,看着山下那片寂静的寺庙。
他手里握着一个更小巧的、由陈默临时改装的单向信号发射器。
刚才那条信息，就是他发的。
他没有走。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林娥一定就在附近。
她一定会回来取信。
这场心理战，谁先离开，谁就输了气势。
所以，他选择留下，并用这种方式，再次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我不仅知道你在看，我也在看着你。
同时，也送给了她一个警告——杨立仁的人，还在暗处。
当他看到那个纤细的黑影在胸口点了两下时,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聪明的女人。”
他相信，一个顶级的特工，能明白这双重含义。
“老板，我们……”
张昊天从阴影里走出来，眼中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敬畏。
“老板,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万一那个带了人,或者设下了埋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也被今晚的一系列操作震撼到了。
“回去。”
吴融收起发射器，转身走向下山的路,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她想杀我,刚才在观音像前就动手了。
她没有,说明她需要我。”
“而我,也需要她。”
“至于杨立仁……”吴融顿了顿,“让他继续找吧。
他越急,我越安全。”
张昊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是,老板。”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远处传来夜行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划破了这座城市的寂静。
南京城在黑暗中沉睡,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吴融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南京的棋局，不再是一个人下了。
而更重要的是——
他多了一个可能成为盟友的顶级对手。
或者说,多了一个必须时刻提防的潜在威胁。
但无论如何,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与此同时
南京城,军统二处。
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杨立仁站在巨大的南京城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雪茄。
“处座,百戏楼巷的人跟丢了。”
一个特务低着头汇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杨立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许久。
他伸出手,在鸡鸣寺的位置,插上了一枚红色的图钉。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但办公室里的温度,却像是下降了好几度。
“李强,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继续盯。”
“鸡鸣寺,春香阁,水道,码头,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都给我盯死。”
“我要知道,这只泥鳅,究竟藏在哪个洞里。”
“是,处座!”
特务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就在他即将走出门口时,杨立仁突然开口:
“等等。”
特务的身体僵住了。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对的监视等级,从二级,提升到一级。”
“动用我们在南京城所有的暗线,包括……”他顿了顿,“包括那几个连戴老板都不知道的钉子。”
特务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一级监视,那是只有对最危险、最重要的目标,才会启用的最高规格。
而那几个“钉子”,更是杨立仁压箱底的绝密力量。
“处座,这……是不是太……”
“去办。”
杨立仁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地图上那枚红色的图钉,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我有预感。”
“这个,会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危险的对手。”
“所以,我必须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掐死他。”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只剩下杨立仁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两个顶尖的猎手,正围绕着一个叫“影子”的目标,展开一场生死博弈。
胜者,将掌控这座城市的命运。
败者,将永远埋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