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台北街头很闷热。下水道的腥臭味混着汗酸味直往鼻腔里钻。
城西一家米铺门前,排起的长龙延伸到了两条街外。
米铺的木板门紧紧闭合,门板上挂着一块写着售罄的破木牌。
胖老板缩在门板后,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杠。
外面撞门的声音很大,木板发出嘎吱声。
排在前面的一个老汉因为体力不支,双腿发软跌坐在滚烫的地面上。
后面的人群往前挤,踩过了老汉的身体。
外围停着两辆宪兵卡车。
十几名宪兵挥舞着包着铁皮的警棍,冲进人群乱砸。
警哨声混着骨头断裂的闷响,还有人们的哭喊声,听起来很刺耳。
保密局总部大楼局长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屋里没有开灯。
郑介民在办公桌后方焦躁的来回踱步。
皮鞋鞋跟砸在实木地板上。
局长停住脚步,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砸向实木门板。
青瓷碎裂,瓷片四处飞溅。
茶水在门板上散开,顺着木纹滴落在羊毛地毯上。
一块碎瓷片划破了郑介民的手背,这位局长却没注意到。
郑介民额角青筋鼓起。
办公桌对面的行动处长吓的缩起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郑介民一步跨过桌角,死死揪住行动处长胸前的武装带。
“去调行动队。”
“把武器库里的冲锋枪都拉出来。”
“带上人去城南,把那些钱庄全给我查抄了。”
“把他们囤的粮食和白糖抢回来,填补军需的窟窿。”
行动处长面色发白,双腿不受控制的打战。
“局座,使不得啊。”
“现在市面上连一粒米都买不到,老百姓的眼睛都红了。”
“我们这个时候开着军车上街强抢,会激起民变的。”
“只要开一枪,老百姓肯定会闹事。”
“闭嘴。”
郑介民双手发力,将行动处长推开。
处长脚下没站稳,后腰撞在真皮沙发扶手上。
郑介民脸上的横肉紧绷。
局长心里清楚这事后果严重。
但远东航运已经把保密局逼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
联勤总部顶层专属茶室。
隔音门把外界的吵闹声隔开。
房间里冷气运转,墙角的博山炉里燃着沉香。
吴融穿着真丝衬衫,靠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这名年轻少将左手端着一只汝窑盖碗,右手捏着茶盖,慢慢的撇去浮沫。
苏青穿着军装,安静的站在吴融身后半步的位置。
女副官手里拿着一份刚送达的物价简报。
吴融视网膜上闪过蓝色光幕。
系统提示保密局行动队已集结完毕,正驶向城南大发钱庄。
吴融将茶杯放在紫檀木桌面上。
他拉过桌上的黑色德制电话,拨动转盘。
线路接通后,里面传来美国中情局特工约翰逊上校粗犷的嗓音。
“吴将军,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
吴融手指叩击着桌面。
“上校,打扰你喝下午茶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人眼红我们的利润,正集结人马准备查抄美国公民入股的产业。”
“你的那份分红,马上就要被别人端走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传出极大的咆哮声。
“谁敢动我的美金。”
“那是合众国的财产。”
“我这就派海军陆战队的宪兵过去。”
城南大发地下钱庄门外。
狭窄的街道被封锁。
三辆满载特务的军用卡车急刹停在路边。
几十名拿着武器的保密局特务跳下车厢。
带队的行动队长拉动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给我把门撞开。”
“里面的物资一律充公,敢反抗的就地打死。”
钱庄暗室内,赵屠光着膀子。
这名暗棋手里掂量着一把开山刀,听着外面的动静发出一声冷笑。
三十名特战队员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外面的两名特务抬起一根圆木,正准备撞向黑漆木门。
街头传来引擎轰鸣声。
两辆喷涂着白色五角星标志的美军威利斯吉普车冲进街道。
轮胎在青石板路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刹车线。
吉普车横摆在路中央,挡住了特务们的去路。
约翰逊上校穿着美军制服,从副驾驶位跳了下来。
上校右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枪口指着保密局行动队长的脑门。
“这里是受大美合众国军队保护的地方。”
“你们这群蠢货往前跨一步试试。”
吉普车后座跳下十几名高大的美军宪兵。
这些宪兵端着m1加兰德步枪,拉动枪栓对准了特务。
面对这群美军大兵,特务队长面色发白。
特务队长举起双手连连后退,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保密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电话听筒里传出行动队长带着哭腔的汇报声。
“局座,美国人插手了。”
“中情局的约翰逊亲自带队,拿枪指着我的脑袋,弟兄们撤了。”
郑介民手腕发软。
黑色的塑料听筒从指间滑落,砸在实木桌面上。
局长整个人跌坐在真皮转椅上。
郑介民胸口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暮色降临。
几辆警务车拉着警笛在街道上开过。
红蓝相间的闪光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昏暗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那块金怀表依然在走动。
郑介民盯着天花板,左半边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联勤总部茶室。
吴融端起茶杯喝光了温热的茶水。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台北市的夜景展现在眼前。
系统沙盘散发着蓝光。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老头子为了平息民怨,肯定会拿郑介民开刀。】
【国府高层很快就会到处寻找救命的粮食。】
【远东航运手里握着几万吨低价白糖。】
【关键时刻带着这批物资出面。名利双收,把保密局踩在脚底。】
郑介民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桌角那部直通士林官邸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郑介民身体抖了一下,伸出右手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老蒋侍从室主任的声音。
“委座口谕。”
“市面混乱,军心浮动。”
“限你保密局今晚十二点前平息粮荒,填补军需窟窿。”
“不然脱下那身皮,军法处置。”
电话挂断的盲音传来。
郑介民脸色灰败,瘫软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