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公与这是以进为退啊。”贾诩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满意地点点头，伸手示意荀彧。“文若，尝尝，这甘酒有点意思，入口极佳。”
荀彧端起酒杯，品了一口，也有些意外。“甜的？”
“当然，要不怎么说是甘酒呢。”贾诩挤挤眼睛。“酒虽好，却要小心，不要贪杯，否则易醉。”
荀彧笑了两声，喝了一大口，又道：“哪来的？中原没有这么甜的酒。”
“扶南的。”
荀彧眼皮轻抬，咂了咂嘴。“还是你快。朝堂上还在争论扶南的事，你已经喝上了扶南的酒。”
“也没早几日。”贾诩淡淡的说道：“我新得了两石葡萄酒，西域来的，你待会儿提一坛走，为我分担一些。这些人也真是，不约而同的送酒，我哪喝得完。”
荀彧大笑，指着贾诩说道：“贾文和啊贾文和，你真是太过分了。不理政务，天天在大将军府喝酒，居然还嫌酒多？真是岂有此理。你就不怕三公九卿听到了，上门讨个说法？”
“谁敢来？”贾诩也笑了起来。“这大将军府的门是那么好进的？也就是你，走得勤了，不当回事。”
“岂敢，岂敢。”荀彧连忙收起笑容，躬身请罪。“蒙文和错爱，幸甚，幸甚。”
两人说笑几句，荀彧又道：“你刚才说沮公与以进为退，又是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是迎合天子，为冀州人谋利，不惜得罪大将军。可是你想过没有，他若因此被免，公卿中就没有冀州人了，整个洛阳城，也没几个冀州籍的官员。”
荀彧心中微动。“原来如此，这沮公与，真是险中求胜啊。”
“主动退出朝堂，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放眼冀州，也就他了。”贾诩再次举杯劝酒。“不过这些都是小计，改变不了大势，且饮酒。”
荀彧端着酒杯，目光闪烁。“大势是什么？”
贾诩嘴角轻挑。“收拾收拾，准备去江南吧。追随大将军几年，你就明白了。”
——
高干裹紧了貂裘，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被风雪吹得一片模糊的战场，听着被风声搅得七零八落的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双腿战栗，身体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蠢蠢欲动。
一场大战，正在眼前上演。
西部鲜卑联合匈奴、贵霜，共七万步骑来袭，正在夷播海东岸与陈军血战。
这里是几千里以内最好的牧场，西部鲜卑为此与匈奴人交锋数十年，都没能真正拿下。如今大陈幽燕都护府的大军压境，西部鲜卑一路西撤，避开了陈军锋锐，又成功的逼得匈奴人与他们结盟，又联合了贵霜，准备在这里重创陈军，重夺天山南北的大片土地。
不得不说，他们这一计极为高明。
以三千陈军为主的三万多骑兵，面临着两倍于己的敌军，虽然有军械优势，还是打得非常艰苦。
双方苦战一日，数次冲锋，连右都护张辽本人都数次出入敌阵，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伟章，审都护准备什么时候出击？”高干转身，问盯着战场的参军赵昂。
在他们身后，审配带来的两万步骑悄悄埋伏在山谷中，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赵昂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说道：“张都护没有发出求援的信号，我们就不必出击。这一战，是幽燕都护府的战斗，我们只是辅助，不能抢功，否则以后不好相处。”
“这还不出击？”高干瞪大了眼睛，跌足道：“张文远好勇斗狠，贪功冒进，他要是想独吞战功，不惜葬送这几万大军，怎么办？”
赵昂转头，看了高干一眼，神情狐疑。“你觉得右都护会这么做？”
“我曾任并州刺史，张文远在我麾下听令，我能不知道他？”
赵昂若有所思。“对啊，光禄勋不说，我都忘了此事。”他转了两圈，准备走，又停住了，握着拳头，跺了跺脚，仿佛在说服自己。“不行，右都护身边还有郭军师和韩军师，就算右都护贪功，他们也不会坐视右都护蛮干的。他们不求援，肯定是有取胜的把握。”
高干急得直跳脚，正准备催促，赵昂突然眼神一变，踮起脚尖，又将手搭在眉上，向前看去。
高干也下意识地向远处看，只是依然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一会儿，赵昂突然抚掌大笑。“胜了，胜了，我军胜了。”
高干惊骇不已，伸手拉住雀跃的赵昂。“伟章，你确定？”
“你听，是我军全面出击的战鼓声。”赵昂伸手指着远处，喜不自胜，脸兴奋得发红。
高干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赵昂也不理他，转身奔下山坡，向沮授报告去了。
高干站在山坡上，看看远处的河谷，又看看身后的山谷，莫名沮丧。
他在这里，得不到一点尊重，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他也对这片土地没有任何感觉，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理解这片土地，看到的只有无尽风雪，感受到的只有刺骨寒冷。
过了一会儿，有骑士策马冲出风雪，冲进了山谷，送来了最新消息。
被鲜卑人称为天将军的偏将军马超，率领以三千玄甲骑为主力的一万精锐骑兵，绕到了夷播海西岸，袭击了敌军的后营，一举摧毁了敌军的意志。张辽趁势反击，正在追击溃兵，扩大战果。
张辽之前宁可看着伤亡不断增大，冒着全军崩溃的危险，一直没有请求审配的增援，就是为了拖住敌军主力，为马超奇袭创造机会。
马超的增援是高度机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到达夷播海外，他一直藏在夷播海东岸，等待战机。夷播海的东半边是咸水，很少有人去，就连鲜卑人、匈奴人的斥候也不愿意跑那么远去打探消息。
奇袭成功，接下来，就看斩首多少，能否重创鲜卑人、匈奴人了。
高干听完这个消息，目瞪口呆。
这些人真敢冒险，换了他，绝对不敢这么做。
四万人，居然想重创七万人。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真的做到了。
高干看着远处风雪依旧弥漫，喊杀声却渐渐远去的战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心情莫名的复杂。
封狼居胥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至少自己是此生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