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大将,大喜!”
信使滚鞍下马,高声道:“禀大将军!
审配已答应归降,四门即刻改换旗帜,请大军入城!”
帐中众人闻言,皆露喜色。
唯独许攸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跳脚道:“审配?
那个浓眉大眼、一脸倔强的审正南?
他平日最讲气节,怎么也降了?
他这不正直!
大将军,不对,其中必定有诈!”
......
大军抵达睢阳城下时,四门果然已经打开。
审配率梁相、郡县官吏与军侯以上军官,素服出城,跪拜于道旁。
梁王刘弥的车驾也停在城门内侧,不敢出来,只遣家丞奉上王印。
何方下马扶起审配:“正南能以百姓为念,免了一场干戈,便是大功。
先前之事,不必再提。”
审配见他神色坦荡,并无折辱之意,心中最后一分不安也落了地,郑重道:“败军之将,蒙大将军不弃,必当竭力。”
许攸在旁边撇了撇嘴,却是不敢说话。
他虽然大嘴巴,但也知道此刻自己对何方的价值,几近于零,所以老实的很。
何方便令乐进领兵入城,分守四门、武库、粮仓。
又令张榜安民,街市照常开市,严禁士卒私入民宅。
原本惶惶不安的睢阳城,不过半日便渐渐安定下来。
入夜,州府大堂重新点起灯火。
何方设宴安抚降臣,孔融、陈瑀、张合、高览、审配等人分列而坐。
许攸也换了一身干净儒袍,只是想起白日计策落空,仍有些悻悻。
酒过两巡,他忽然起身,走到堂中舆图前,对何方拱手:“大将军,睢阳虽定,河北未定。
吾有一计,可平冀州。”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何方放下酒樽:“愿闻其详。”
许攸指尖点在大河以北:“袁隗之所以敢与朝廷抗衡,所恃者有二:一是袁氏四世三公的虚名。
二是冀州的粮草、兵卒。
可冀州人吃过乌桓的苦,也受过黑山贼的祸,当年大将军在冀州作战,百姓念的是你的恩。
董卓一死,他麾下冀州兵群龙无首,这正是攻心的好时机。”
他侃侃而谈:“其一,可令张合、高览修书给旧日同袍、各城军吏,明言董卓已死,朝廷只问首恶,不追究胁从。
愿降者,照旧留用;愿归乡者,发给路粮。
如此,河北各营必生动摇。”
“其二,令审配整理梁国军报,把阵斩董卓、收降冀州兵的详情,誊抄数百份,遍传魏郡、清河、渤海。
“其三,不要急于与袁隗在旷野决战。
袁军粮草,多靠河北漕运与黎阳仓。
可派轻骑昼夜兼程,烧其渡口、断其粮道。
再以大军逼黎阳,令他进不能战、退无所守。
等到军中断粮,各地又纷纷归降,冀州自然传檄而定。”
许攸说到兴起,眼中放光:“如此一来,明取是兵,暗取是心。
袁隗空有四世三公的名头,也不过是座被掏空的旧宅,一脚便塌。”
闻言,审配、张合和高览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然而,何方却是摇了摇头,淡淡道:“不需要这么麻烦。”
“大将军,这是为何啊?”许攸连忙问道,他自忖靠着此计安定冀州,他也能跻身于何方心腹呢。
“一个董卓的脑袋,我还没有杀够。”
何方拿起腰间的中兴宝剑,“先帝赐我此剑,希望我能中兴大汉,正好用这群乱臣贼子之血,来祭奠先帝。”
......
三万兖州军沿襄邑县南下,队伍前后拉出十余里。
道旁的荒草被霜打得发白,辎重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刘岱一身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连绵南去的旌旗,脸上颇有得色。
他此番被袁隗表为都督,领臧洪、卫兹两路人马,合三万之众。
心里只想着一鼓作气解了陈国之围,好让天下人知道,他青州一龙的名头。
中军帐刚在阳夏以北二十里扎下,臧洪便掀帘入帐,拱手道:“都督,前方斥候来报,吴懿、许褚已在阳夏城北列阵,营垒坚固,不像仓促迎战之相。
以末将之见,不如就地深沟高垒,暂不与战。”
刘岱皱眉:“何意?”
臧洪不疾不徐的回道:“中路董卓正与何方对峙,胜负未知。
董卓若胜,我军趁势南下,贼兵必惧;
董卓若败,我军便退回襄邑,据城而守,也不至于被人截断归路。
若双方僵持不下,我军可进可退,主动权尽在我手。”
帐中卫兹也点头:“臧司马所言有理。
何方用兵素来诡诈,许褚、吴懿又是其麾下能战之人,不可不防。”
刘岱却冷笑一声,拍案而起:“荒谬!
三路大军齐进,为的就是奋勇争先,解陈国之围。
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前怕狼后怕虎,仗还没打,气势先泄了!
董卓有四万大军,我们这里也有三万大军。
若是都只等别人拼命,我等坐享其成,那天底下还有先行者吗?
做人和打仗一样,都要奋勇争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臧洪还要再劝,刘岱已经挥手:“不必多言!
明日三更造饭,天明进兵,直取阳夏。
谁先破敌阵,本督亲自为他请功!”
卫兹与臧洪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里的忧虑。
可都督军令已下,也只能躬身领命。
出帐之后,冷风扑面。
卫兹勒了勒貂裘,低声道:“子源,刘都督执意如此,若有闪失,如何是好?”
臧洪望着南边昏沉沉的天际,半晌才道:“明日你我各部靠拢些,前锋不可追得太深。
真到了乱时,还能彼此接应。”
次日天色微明,兖州军鼓声大作,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压向阳夏。
城北旷野上,吴懿与许褚早已严阵以待。
吴懿居中,麾下步卒列成数道横阵。
前排士卒半蹲在地,牛皮大盾紧挨成墙,盾后长矛斜斜探出,矛尖森冷如林;
第二排是环首刀手,专等敌军撞阵后近身补杀;
后排强弩手踏张弩机,箭矢搭在弦上,只待号令。
许褚领八百锐卒伏在中军右侧,人人披两层重甲,刀盾在手,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两翼各有数百骑兵,马衔枚,人不语,只等阵乱之后突击。
刘岱立马于高坡,望见敌阵人数远少于己,更是不屑:“不过数千人,也敢挡我三万大军?
擂鼓!前军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