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抱歉，我对宏大叙事过敏，只因为我的出身就如此断定这是不是有点武断了。”
诺兰没有被这种真命之子的身份冲昏头脑，立刻提出质疑。
“还真就是因为你的出身，异邦人。命运的承载者，必须本身游离于命运之外。”
所罗门说这话时，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热切的光。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出现时有多开心吗？你就是最大的奇迹。”
面对所罗门期盼的目光，诺兰沉默了几秒。
“所罗门先生，无意冒犯，但我从来不信什么东西是命中注定。我一路走来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证明命运根本就不是唯一的道路。未来是由人亲手开拓的，承载命运？我不是你找的那个人。”
“我无法去做一个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
所罗门摇了摇头，对诺兰的回答有些失望。
“你还太年轻，对命运的理解太肤浅。你真的觉得自己能以凡人之躯违抗无上意志？”
“信不信由你，”诺兰说，“我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乃至艾尔芬整个王国的既定命运。这一点，就连凡人的占星术士都能佐证。”
“或许吧。但这正是你理解肤浅的地方。”
所罗门叹了口气。
“这么跟你说吧，命运就像一棵大树，有枝桠，有主干，改变细枝末节不会对主干有什么影响。”
“你可以改变明天早饭想吃什么，但那和改变最终命运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上下打量着诺兰。
“我开始觉得，或许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救世主的人选了。”
“承载命运又不是坏事，虽然失去了某些无关紧要的选择，但可以在更大维度上成为世界的主人，甚至掌控世界膜的权限，成为圣者。”
“你知道多少人愿意为了这份力量和地位放弃一切吗？”
连激将法都来了？
“如果你觉得需要换人，那就请便。”
诺兰没有丝毫松动。
“我的梦想和目的很简单，弥补曾经的遗憾。如果那意味着我要和命运对抗，那就对抗。”
“听起来是个没出息的梦想。”
“没出息吗？随你怎么想。”
诺兰脑子中闪过这一路以来的一切，那些或热血或温馨的点滴。
到最后，对诺兰而言，人的情感才是最强的纽带，远在权力和力量之上。
诺兰想起了那个试炼，那些所谓的“小窍门”。
或许对所罗门这种存在而言，“凡人”和凡人个体已经是不同的概念。
他更心系凡人这个群体的繁荣，理性而保险的选择就是最优解，但诺兰拒绝这份冷漠。
“智慧生物是复杂而感性的，所罗门大师。就算拥有无穷的力量，也无法保证必定能守护住珍视的一切。拯救世界听起来是个伟迹没错，但能牢牢守护住在乎的那些东西，本身已经是个奇迹。”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刻意，作为一个穿越而来、被赋予第二次机会的人，这句话发自真心。
但所罗门似乎对此并不赞同，他目光移到诺兰腰间的佩剑上。
“虽然你是圣剑霍德恩的主人，但从先前的试炼我看得出来……”
他摇了摇手指。
“你的剑承载了太多不必要的负担。迟早有一天，你会挥舞不动它。”
说完，他站了起来。
诺兰第一次直面真正的“奥秘之王”。
内室在所罗门站起的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水墙向外侧弯曲，地面如同波浪一般翻涌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
诺兰没有任何收到攻击的警示，但有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就像被水淹没一般。
“诺兰，舍弃细枝末节不是无情，选择命运也不是软弱。或许不是每一步都尽如人意，但那是一个明确的未来。”
所罗门脸上的轻松和笑意褪去，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没有人将其锚定，世界将会走向彻底的未知，最终堕入混沌。我长久以来的坚守，就是为了避免那个结局。”
他每说一句话，那股压迫感就加重一分。
空气在变稠。
那股重压越来越强，诺兰不光承受着心理上的压迫，膝盖必须不断发力才能保持站姿。
唰！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只能屈服。
他把大地圣剑猛地从鞘中抽出来，剑尖抵住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硬生生把自己撑在原地没有跪下去。
所罗门见状，慢慢地向他走来。
“你不懂，诺兰。凡人时代听着确实振奋人心，但那只是因为神……已经陨落了。”
“混沌无法消灭，只能维持。秩序的母神瑟希斯以牺牲自我意识为代价锚定了第一条命运线，才将混沌驱离沃恩大陆的主位面，给了这个世界万年的喘息时间。”
“我们利用母神留下的神力创造了世界膜，就是为了不让世界再次堕入未知和混沌。”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诺兰已经动用了全身力量去抗衡。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剑柄在掌心里碾出一道压痕。
所罗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诺兰，这一次不再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作为被选中的人，你不能怯弱，必须承载下去。注意，这不是一个请求。”
诺兰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我发现，真正怯弱的人，不是你吗？”
诺兰说着，同样气势疯狂攀升。
“你害怕未知，把命运挂在嘴边，只是在逃避而已。你把自己不愿面对的问题归咎到一个抽象的概念上，扯什么命运！”
他直视着那双紫色的眼睛，而后者惊讶地发现诺兰已经不再需要撑着剑才能站稳。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命运的选择，却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坚守在这个世界，是不是潜意识中也想看看那个未来的可能性？”
诺兰的四对翅膀猛地在身后张开，两股气息在空中交锋。
轰！
内室水花四溅。
诺兰彻底挣脱所罗门的威压，而所罗门站在紫晶王座前面，面无表情。
“大话谁都能说，但你没有任何把握。我尚且解决不了未知带来的混沌蔓延……”
诺兰双手握剑，直指所罗门，整个人缓缓悬浮而起，手中圣剑光芒大盛。
“看着我！未知不光是混沌，也是可能性！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看了凡人的信念！我会带着你看不起的那些杂念，和我的同伴、我的王国一起开拓，就算世界终结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