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金字塔的尖顶已经深入云端。
菲拉瘫倒在地,劫后余生和认知冲击的双重震撼让她腿脚发软。
定锚杖顶端的宝石已经暗了下去。
但也没有关系,因为它要指引来的东西已经到了。
疾风之剑号上,“爆燃核心”维克也呆了。
纵横天际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这种形状,也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飞行器。
帝国最大的莱曼女王级一级战列舰,在它面前就像一件微缩模型。
那简直是一座会飞的小型城市。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脚下这艘巨舰太小了。
“爆燃核心”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可以使魔导火炮的威力倍增,可他找不到该把炮口对准哪里。
击毁这样的庞然大物,无异于让他去抽干沸海的湖水。
而且是用勺子。
他吞了口唾沫,注意到金字塔正对着狂风舰队的那一面,是一个抽象的眼型标志。
那只眼睛,上方是一本摊开的书,下方是一把横置的法杖。
维克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标志。
……
鸢尾花公主号的甲板上,最先开口的是伊芙琳。
“他们终于来了。”
她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累死我了。罗兰这小子,居然把出场搞得这么抢风头,看我一会不好好教训他。”
她说着,覆在手臂上的龙鳞接连消退,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罗兰当初带走的那封信,看来是送到了。
艾琳德尔同样如释重负,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虽然诺兰对罗兰的行动很有信心,但她对于过去这些利己的法师们的了解使得她无法这么放心。
高空中的巨物给人带来踏实的安全感,她扶着栏杆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她转过头,看向还瘫坐在甲板上的菲拉。
“多谢你了,菲拉。”
菲拉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狂风舰队阵脚大乱,惊呼声充斥在通讯魔法之中。
每个人都在询问,但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拿出对策。
这一仗他们准备了三天。
每一轮齐射、每一批俯冲,都排得清清楚楚。
他们甚至算好了艾尔芬人那层盾会在第几轮破碎,留足了余量。
可谁都没有算到,对手还有援军。
援军又是这种规模。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援军,他们的作战计划完全被打乱。
疾风之剑号上,维克抓着船舷的手,青筋暴起。
整个舰队剩下的魔力,只够再进行三轮齐射。
原本,这足够撕碎艾尔芬人的舰队。
但刚才那一次的效果,他们全都看到了。
银色金字塔的护盾厚实得如同铁壁,连一点波动都欠奉。
让他难受的是,银色金字塔出现后也不行动,就这么掩护着艾尔芬人的舰队。
让人摸不清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更令他不安的是,给科恩斯公爵的魔法传讯也石沉大海,罗文堡方向陷入了通讯静默。
对方到底是谁?这是什么东西!?
维克在心底咆哮。
难道……眼看到手的战果,就要这样放弃吗?
现在走,怎么跟军团长交代。
可不走,他好像又奈何不了这个夸张的怪物。
他为这支舰队效力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从来没有在开战后想过“走”这个字。
现在他想到了。
而且他知道,自己想得并不算早。
就在他天人交战、不知如何抉择的时候,高处了望的哨兵突然失声叫了起来。
“维克大人!后面!六点钟方向!”
维克猛地回头。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手里的望远镜就滑了下去,砸在甲板上。
晴空正在撕裂。
第二座同样规模的银色金字塔,缓缓出现。
就在狂风舰队的后方。
维克站在指挥台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像个笑话。
走?现在还能靠什么走?
“大人,命令呢?”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维克张了张嘴,却给不出任何回答。
……
城墙边,诺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科恩斯公爵。
“现在,还觉得狂风舰队胜券在握吗?”
科恩斯公爵的嘴唇抖动着。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吐出一个词。
“……提尔人?”
“你居然……能叫得动提尔人?!”
“传说中,他们不是再也不过问世间的纷争了吗?”
希望和信念破灭的瞬间,是最令人痛苦的。
而这恰恰是科恩斯公爵此刻正在经历的心路历程。
他的胸口被堵住,让他喘不上气。
断臂的伤口还在淌血,可他发凉的背脊让他连疼痛都无暇顾及。
十秒钟前,他还在说狂风舰队是不会失败的。
那是他坚持了半辈子的信念。
现在,那句话还在他自己耳朵里响着。
说来实在讽刺。
他认定狂风舰队是沃恩大陆当世最强的舰队。
可眼前的对手,压根就不是来自沃恩大陆的传统势力。
那两座巨塔仿佛是从被遗忘的时光中走出,洗净了所有岁月的浮尘,再次在世人面前讲述当年圣者之战的光辉。
他连那是什么东西都说不出来,更别提该用什么战术去对付。
话又说回来,真的有什么战术能用凡人的舰队摧毁一座浮空的巨型金字塔吗?
“想知道为什么吗,公爵大人?”
诺兰已经没有再管舰队的情况,对着科恩斯公爵说道:
“能认出提尔人的‘全知之眼’纹章,还真是博学多才。”
“你说的没错,早已避世不出的提尔人,当然对沃恩大陆上的世俗权力毫无兴趣。”
“这一点,到现在这一秒也没有改变。”
“他们会来,是因为他们,或者说我们在对抗的,不是什么鲁斯帝国的战争企图。”
他停了一下。
“科恩斯公爵,请你认真听我说。”
“我们的目标,是在你身后那个企图摧毁秩序世界的罪恶。”
科恩斯眼皮一跳。
之前他觉得,就算狂风军团全灭,也好过像这个一直苟活在帝国阴影下的小国举起白旗。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小王国的实权领袖,而是一个正在用更高层次视角俯瞰着他的……
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