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无尽黑暗的意识,并未彻底消散。
宇智波斑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的海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甚至没有“自我”的清晰边界。意识如同被撕碎的云絮,散落在无边无际的混沌里。唯有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宇智波特有的阴遁查克拉微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顽强地标示着一丝存在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点极其微弱的“干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片虚无中荡起了涟漪。那是……一个熟悉的查克拉频率,带着一丝焦急的呼唤,以及某种……奇特的、与周围冰冷混沌格格不入的“净化”感?
宇智波镜……还有……千手玄的技术?
这微弱的外力,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让斑那些飘散、沉沦的自我意识碎片,骤然产生了一丝共鸣,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向中心聚拢。抗拒着那想要将他彻底溶解、吞噬、同化为虚无一部分的庞大冰冷意志。
“我……是……宇智波……斑……”
一个固执的意念,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开始燃烧。
随着这个核心意念的复苏,周围的虚无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混沌,而是浮现出无数的……画面。不是外来的信息灌输,更像是他自身记忆、认知与那股冰冷意志中包含的古老信息碎片,在意识层面产生的激烈碰撞与交融。
他看到了一棵贯穿天地的巨树,枝叶间悬挂着人形的果实——神树。
看到了一个有着白色长发、额生独角、冷漠俯瞰世间的女子——大筒木辉夜。
看到了两个继承了不同力量、因理念而争斗不休的兄弟——因陀罗与阿修罗。
看到了黑绝,那个由辉夜意志所化的漆黑影子,在历史的长河中潜伏、引导、策划。
看到了宇智波与千手,看到了一代代因陀罗与阿修罗转世者的爱恨情仇与宿命对决。
看到了他自己,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在终结谷的决战,看到了木叶的建立,看到了弟弟泉奈的逝去,看到了与千手玄的理念分歧,看到了对更强力量的渴求,看到了踏入葬龙渊的决绝……
无数的画面、情感、记忆如同走马灯般闪现、破碎、重组。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视角”,如同无形的洪流,冲刷着他的认知。
从这“视角”看去,因陀罗与阿修罗的争斗,不过是血脉诅咒下可悲的循环;宇智波与千手的兴衰,不过是棋盘上棋子的更迭;忍界的战争与和平,不过是查克拉这种外来能量搅动下的微小涟漪;甚至个体的爱恨情仇、理想野心,在这跨越千年的布局与神明的目光下,都显得渺小而又……可笑。
“这就是……‘真相’?”斑的意识在震颤。不是震撼,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愤怒、以及更深邃冰冷的领悟。
他追寻力量,想要打破束缚,为宇智波开辟未来。可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被设定好的剧本,是被更高存在(大筒木辉夜、黑绝)利用的棋子呢?他引以为傲的万花筒写轮眼,这因陀罗血脉的馈赠与诅咒,是否也只是为了最终成为“容器”或“钥匙”而存在的工具?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甚至超越了当初败给柱间时的感受。
然而,在这屈辱与冰冷的“真相”洪流中,那点属于“宇智波斑”的、固执的、近乎偏执的自我意志,却如同被淬炼的钢铁,反而变得更加坚硬、更加炽热!
“就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剧本……”
“就算这双眼睛是他人埋下的种子……”
“我宇智波斑的道路,也绝不会由他人来书写结局!”
“棋子?那就掀翻棋盘!工具?那就折断枷锁!容器?那就看看是谁吞噬谁!”
疯狂的意念如同咆哮的火焰,在他凝聚的意识核心中爆发!不再是被动地承受信息冲刷,而是主动地、贪婪地、甚至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掠夺欲望,开始反过来吸纳、解析、吞噬那些涌入的古老信息碎片!
他不再仅仅关注那些宏大的神话叙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些信息中蕴含的、关于查克拉本质、关于阴遁极致、关于眼睛进化、关于能量与信息转化、甚至关于那棵“神树”部分本源的……“知识”!
这些知识破碎而危险,充满了禁忌与疯狂,与宇智波一族传承的忍术理论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粗暴干涉与利用。但斑不管这些。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又像一头受伤的凶兽,疯狂地汲取着一切可能化为力量养分的“营养”!
他的意识,与那冰冷庞大的“源头”意志,在这片虚无的意识空间内,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僵持与拉锯。一方想要同化、吞噬、将他化为自身复苏的“养料”或“零件”;另一方则拼命抵抗、反向解析、试图从这古老的“存在”身上,撕咬下足以让自己蜕变、甚至反客为主的“血肉”!
而在外界,那黑色水潭深处,巨大螺旋核心中的“胚胎”形体上方,宇智波斑悬浮的肉身,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紧闭的眼皮下,原本因万花筒瞳力耗尽而黯淡的双眼,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紫色微光。眼周的皮肤下,隐约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色线条在缓慢蔓延,向着额头和太阳穴延伸。
他的身体依旧冰冷,心跳和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但体内原本因消耗和冲击而紊乱的查克拉,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而稳定的方式自行流转、重组。查克拉的性质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深邃,隐隐与这潭底、这螺旋、这“胚胎”散发出的本源阴遁能量,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与……同步。
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冰冷潭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扰动。
沉眠,并未结束。但某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蜕变”,已经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悄然开始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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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火影大楼,顶层绝密会议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千手玄、扉间、大蛇丸、鹿明、亥一五人再次齐聚。每个人面前的水晶板上,都显示着最新的情报汇总:宇智波斑“推定死亡”的官方通告发布后的各方初步反应、宇智波族地内部的情绪监测数据、镜小队带回的关于葬龙渊深处环境的最后记录、以及对“信息针刺”投放瞬间能量扰动的初步分析。
“通告发布后三小时,”奈良鹿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直地汇报着数据,“各国官方反应相对克制,主要以礼节性哀悼和询问细节为主。但暗线情报显示,云隐、岩隐、雾隐均已秘密加强了对铁之国方向以及本国境内类似‘异常点’的监控力度,疑似开始重视‘远古威胁’的可能性。砂隐方面反应稍显迟钝,但风影已下令加强对‘楼兰’等古代遗迹的看守。”
“民间和地下世界反应较为复杂,”鹿明继续道,“对宇智波斑‘死亡’的猜测众多,主要分为‘木叶阴谋论’、‘探索古代遗迹遇险论’以及‘与千手玄权力斗争失败隐退论’。总体上,对木叶的稳定性和千手玄的掌控力,外部评估出现小幅下调。黑市关于宇智波写轮眼和斑遗留忍具、秘密的悬赏与探寻任务,数量在通告发布后一小时内激增百分之三百。”
千手玄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山中亥一:“宇智波族内呢?”
亥一脸色沉重:“情绪波动剧烈。表层情绪以‘震惊’、‘悲痛’、‘难以置信’为主,尤其是中下层族人和年轻一代,对斑族长有着极强的崇拜和依赖感。但深层‘净眼’网络情绪扫描显示,在悲痛之下,潜藏着强烈的‘怀疑’、‘愤怒’、‘不安’以及……‘对木叶高层(尤其是千手)的不信任感’。怀疑主要集中在‘为何族长会私自前往铁之国险地’、‘木叶为何未能提供足够支援或预警’、‘死亡判定是否仓促’等方面。目前,几位长老和镜等年轻精英正在极力安抚,但暗流汹涌。有数个小型、隐秘的精神交流圈在族地边缘形成,讨论内容涉及‘家族未来’、‘写轮眼传承危机’、‘是否需要更独立自主’等敏感话题。”
“另外,”亥一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布设在宇智波族地外围的‘污染信息感应信标’,在过去六小时内,检测到三次极其微弱的、非宇智波的阴遁精神波动残留,频率特征与之前在神社遗址和葬龙渊外围监测到的‘窥伺’波动有高度相似性。波动出现的位置,恰好靠近那几个新形成的隐秘精神交流圈附近。但波动太弱,且一闪即逝,无法确定是偶然路过,还是……有针对性的接触尝试。”
黑绝的手,果然已经开始伸向失去首领、陷入混乱的宇智波了。千手玄眼神一冷。
“镜小队带回的数据分析,”千手扉间接过话头,语气冷硬,“确认葬龙渊深处存在一个高浓度、高活性的‘污染源核心’,其能量规模与性质,远超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异常点’。镜最后投放的‘信息针刺’,确实引发了该核心的短暂紊乱,但这种紊乱很快被平复,核心活性在短暂波动后,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内敛’和‘有序’的趋势。这有两种可能:一,干扰失败,核心吸收了干扰能量;二,干扰起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刺激’或‘催化’作用。”
大蛇丸的金色竖瞳闪烁着兴奋与担忧交织的光芒:“根据镜在连接瞬间反馈的、关于‘巨大螺旋’和‘胚胎形体’的片段感知,结合我们从宇智波炎样本和古籍中获取的知识,我怀疑……葬龙渊深处的‘核心’,可能是一个尚未完全成型、或者处于深度沉眠修复状态的……‘大筒木下级单位’或者‘神树能量残骸与本土阴遁结合产生的变异聚合体’。宇智波斑的万花筒写轮眼,因其蕴含的因陀罗(大筒木羽衣长子)血脉特质和阴遁极致,对它而言是极佳的‘补品’或‘激活剂’。斑的闯入,可能正在加速它的某种……‘进化’或‘苏醒’过程。”
这个推测让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那么,斑现在究竟是生是死?如果还‘活着’,处于什么状态?”千手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大蛇丸和亥一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无法确定。”亥一老实回答,“精神层面,他的生命信号彻底消失,常规手段无法探测。但考虑到那‘核心’的特殊性,以及斑本身的强大和……执念,不能排除他的意识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于核心内部,甚至……正在与之进行某种层面的融合或对抗。”
“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千手玄沉声道,“假设斑已经‘死亡’,或者被‘核心’吞噬、控制。那么,这个被激活的‘核心’,下一步会做什么?黑绝会如何利用这个局面?”
奈良鹿明立刻调出模型推演结果:“最可能的情况:第一,黑绝会继续加大对宇智波内部的渗透和诱导,利用族人的悲痛、怀疑和对力量的渴望,制造分裂,甚至可能尝试‘塑造’出新的、易于控制的‘代言人’或‘容器’。第二,葬龙渊核心如果持续活性化,可能会对外界产生更明显的辐射影响,导致铁之国及周边地区环境进一步恶化,甚至可能吸引其他‘异常点’或觊觎力量的势力前往,引发冲突。第三,黑绝可能利用斑的‘死亡’或‘变异’,作为向其他势力(如可能知晓部分内情的涡潮村、或对尾兽有企图的其他忍村)施压或交易的筹码,加速其最终目标的布局。”
“我们的应对策略需要调整。”千手玄快速决断,“第一,亥一,立刻加强对宇智波族地的精神防护监控,升级‘净眼’网络对该区域的扫描频率和深度,联合宇智波镜等可靠族人,秘密筛查并监控那些可疑的‘精神交流圈’,必要时可以进行极其隐蔽的引导或无害化处理,但要避免激化矛盾。第二,扉间、大蛇丸,‘b计划’优先级再次提升,我需要你们在三个月内,拿出至少一种能够对‘高活性污染核心’进行有效干扰或区域隔离的理论方案或原型武器。资源可以向你们全面倾斜。第三,鹿明,制定一份详细的、针对‘宇智波斑复活或变异体出现’、‘葬龙渊核心爆发’、‘宇智波族内大规模叛乱’等多重危机叠加的联合应急预案,并与暗部、结界班、医疗班进行秘密推演。第四,对外,保持对斑‘死亡’的官方口径,同时以‘防范古代遗迹异常扩散’为由,加强与铁之国及周边小国的边境协作与情报共享,争取将潜在威胁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我们可能已经站在了风暴的边缘。斑的失踪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危险时代的开始。木叶能否在这次危机中存活下来,甚至为忍界找到一条不同的道路,就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了。散会。”
会议结束,五人带着沉重至极的压力和明确到近乎残酷的任务离开。
千手玄独自留在会议室,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木叶村。街道上行人渐多,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炊烟袅袅升起,一片和平景象。
但这和平,如同建立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脆弱得令人心悸。
“斑……”千手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你这步棋,究竟会把所有人,带向怎样的结局?”
而在遥远的铁之国,葬龙渊最深处的黑暗水潭下,那幽暗的深紫色光芒,在斑紧闭的眼皮下,又微微脉动了一次。指尖触碰的潭水,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奇异纹路的涟漪。
胎动,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