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木叶迎来了看似平常的新一日。然而,在宇智波族地深处,一座用于家族集会的中型道场里,气氛却与往常不同。道场经过了简单的布置,正面悬挂着宇智波团扇家纹和木叶标志并列的旗帜,下方摆放着几张长桌。陆续到来的宇智波族人——大多是年轻面孔,其中不乏已经开眼的中忍和特别上忍——彼此低声交谈着,眼神中带着好奇、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这里是“宇智波历史与传承研究会”的首次非正式集会现场。发起人是宇智波镜和刚刚从秘密任务中紧急召回、同样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止水。消息以半公开的方式在族内年轻精英圈子里流传,言明是“应火影办公室及家族长老会共同倡议,为澄清流言、探究家族历史真相、理性探讨写轮眼未来发展方向而设”。
这个名义很巧妙,既回应了族内近期因斑“失踪”和流言四起而产生的困惑与求知欲,又将活动置于村子与家族共同认可的框架之下,避免了“私下结社”的嫌疑。
镜和止水早早到场,站在道场前方。镜的神色沉稳,左眼虽然依旧微感不适,但精神已经调整过来。止水则显得更加温和内敛,但那双偶尔闪过的、带着独特四角风车图案的万花筒写轮眼(他对外隐藏了万花筒,此刻只是普通三勾玉状态),显示着他绝非凡俗。两人低声交流着,目光扫过陆续入场的人群,重点留意着几个亥一部标记过的、曾出现黑绝精神波动接触的“交流圈”核心成员。
人到得差不多了,大约三十余人,都是族内的中坚或潜力新人。镜轻咳一声,道场内渐渐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镜的声音清晰平稳,“近期,族内关于家族历史、写轮眼奥秘、乃至斑族长去向的讨论很多,其中不乏猜测与流言。火影大人与长老会认为,与其让族人在困惑和猜测中摸索,甚至可能被不怀好意者误导,不如提供一个公开、理性、安全的平台,让大家在受引导和监督的范围内,进行有益的探讨和交流。这便是‘研究会’成立的初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与止水受火影大人和长老会委托,主持前期的研讨。我们并非全知全能,也会与大家一同学习、探究。但我们可以保证,所有在此分享和讨论的信息,都将经过严格的审核,确保其真实性、安全性,并符合村子与家族的整体利益。”
开场白中规中矩,既表明了官方背景,也留出了探讨空间。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有的点头表示认同,有的则微微皱眉,似乎对“审核”和“符合利益”的说法有所保留。
止水接着开口,语气更加温和:“今天,我们不妨从一个相对基础,却也至关重要的话题开始——宇智波写轮眼的开眼与进化机制。我们都知道,强烈的情绪刺激,尤其是失去至亲至爱之痛,是开眼的关键催化剂。但这是否是唯一路径?开眼后的能力差异由何决定?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本质又是什么?家族古籍和村子保存的部分战国史料中,或许有不同视角的记载。我们可以先从这些相对公开、安全的资料入手,分享各自的见解和疑问。”
话题切入得很稳,既关乎所有宇智波的核心利益(力量),又暂时避开了最敏感的历史真相和斑的问题。一些对力量本身感兴趣的族人立刻被吸引,开始有人发言。
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忍提到古籍中记载的“心念纯粹至极亦可照见真实”的模糊说法,怀疑除了负面情绪,极致的守护信念或其他执念是否也可能成为钥匙。立刻有年轻下忍反驳,认为那只是古人的修辞,并举出族内几乎所有开眼记录都伴随着痛苦为例。
讨论逐渐热烈起来。镜和止水适时引导,插入一些从“b计划”公开数据库中筛选出的、关于查克拉与精神情绪关联性的基础研究结论(脱敏后),提供更“科学”的视角。同时,他们也会抛出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指向性不明显的问题,引导大家思考写轮眼能力与个人特质、与查克拉性质变化之间的潜在联系。
整体氛围还算理性、积极。许多参与者的确是被求知欲和提升力量的渴望驱动而来,官方的平台和相对权威的引导,暂时满足了他们的部分需求。
然而,暗流依旧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在讨论的间隙,镜敏锐地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两三人——正是之前“交流圈”的核心成员——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却鲜少主动发言。他们的表情并非不感兴趣,反而像是在……评估?等待?
其中一人,名为宇智波八代,是族内颇有名气的年轻上忍,天赋不错,性格略显偏激,对家族荣耀极为看重,此前对斑族长极为崇拜。镜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膝盖,频率稳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亥一部之前的监控显示,八代是黑绝精神波动重点接触的对象之一。
讨论进行到大约一半时,关于“万花筒写轮眼失明宿命与可能破解方法”的话题被一位研究者提出(这其实是镜和止水预设的引导话题)。这个问题立刻戳中了许多拥有三勾玉、渴望更进一步的宇智波的神经,道场内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就在镜准备按照计划,引入一些关于阴遁查克拉精细化控制和生命力温养瞳力的、经过验证的安全理论时,宇智波八代突然举起了手。
“镜前辈,止水前辈。”八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实在不吐不快。”
道场内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请说。”镜心中微凛,表面不动声色。
八代的目光在镜和止水脸上扫过,缓缓道:“我们在这里讨论写轮眼的奥秘,引用古籍和村子的研究,这很好。但我想知道,这些‘安全’、‘审核过’的信息,是否就是全部?家族漫长历史中,那些被刻意隐藏、抹去,或者因为过于危险、禁忌而被封存的记载……我们又该如何看待?比如,”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关于‘万花筒之上’的境界传闻?关于某些古籍中语焉不详的‘血脉源头’与‘古老契约’?还有……斑族长生前最后探寻的,究竟是什么?”
问题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许多族人眼中露出了惊愕、好奇,以及更深的探究欲。这正是他们心底最痒的地方,却被八代直接捅了出来!
镜和止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该来的还是来了。八代的提问,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直接指向了“研究会”力图回避或控制的核心敏感区,而且巧妙地将斑的“失踪”与家族禁忌历史捆绑在了一起。
止水向前半步,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变得专注:“八代的问题很深刻,也代表了许多族人的疑惑。首先需要明确,历史研究,尤其是涉及久远和可能危险的历史,必须遵循审慎和安全的原则。一些记载之所以被封存或晦涩,未必全是‘隐瞒’,也可能是因为信息本身残缺、矛盾,或者其蕴含的力量与知识超出了当时乃至现在人们安全驾驭的范畴,贸然接触可能带来灾难——就像一些失传的禁术。”
他语气诚恳:“至于斑族长最后的行动,火影办公室和长老会正在全力调查,但目前所知有限,且涉及极高风险。盲目猜测或追寻,不仅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境,也可能干扰官方的调查,甚至落入某些别有用心者的陷阱。”他特意强调了“别有用心者”,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八代。
八代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对“陷阱”的说法不置可否,但没有立刻反驳。
镜接过话头,语气更加严肃:“关于‘万花筒之上’或‘血脉源头’,家族和村子从未停止过研究。但这类研究往往触及查克拉和生命本质的深层奥秘,进展缓慢,且风险极高。‘b计划’中有一部分相关的基础理论研究,其成果会经过严格评估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逐步向有资质的研究者开放。我们研究会未来的方向之一,就是培养族内理性、严谨的研究者,为将来接触更深入的领域做准备。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积累,更需要……对现有秩序和规则的尊重与信任。”
他将话题重新拉回了“理性研究”和“遵守规则”的框架内,并暗示更深的知识需要资格和等待。
一些族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八代和他身边那几人眼中的光芒却并未熄灭,反而似乎更加深沉了。
“镜前辈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信任?”八代再次开口,语气平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信任那些将我们宇智波视为‘特殊存在’、需要时刻‘引导’和‘监控’的规则?信任那些可能永远也不会对我们完全开放的‘研究成果’?”
这话几乎是在质疑木叶高层对宇智波的诚意和“研究会”本身的价值了!道场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镜的眼神骤然锐利,左眼的三勾玉缓缓浮现:“八代,注意你的言辞。木叶是宇智波的木叶,火影大人和村子高层从未将宇智波视为外人。监控与引导,是为了防范真正的、潜伏在阴影中的威胁,比如……那个诱导了斑族长,并一直在窥视宇智波的‘黑绝’!忽视这个威胁,盲目追寻禁忌的力量,才是对家族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直接点出了“黑绝”,这是事先与亥一商量好的策略,在适当时机抛出部分真相,将族人的警惕心和怀疑引导向真正的敌人。
“黑绝?”许多族人露出茫然或震惊的神色。
止水适时补充,语气沉重:“这是一个潜伏了千年、与宇智波的古老起源有复杂关联的邪恶意志。它擅长编织谎言,诱导内心的黑暗与渴望,斑族长很可能就是受到了它的诱导,才前往了葬龙渊那样的险地。它的目标,可能就是宇智波的写轮眼。火影大人和亥一部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近期会向家族长老会进行更详细的通报。请大家提高警惕,任何关于家族历史或力量的、来源不明且充满诱惑的信息,都可能是它的陷阱。”
黑绝的存在,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发了更大的骚动和不安。恐惧、愤怒、后怕……各种情绪在道场内蔓延。许多人看向八代等人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和警惕——如果他们之前接触过某些“特殊信息”,是否也与这个“黑绝”有关?
八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没料到镜和止水会突然抛出“黑绝”这个重磅信息,并且直接将斑的遭遇归咎于它。这打乱了他可能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或追问细节,但在周围族人怀疑的目光和镜、止水坚定的眼神下,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首次“研究会”就在这种略显紧绷和不安的气氛中结束了。镜和止水的引导和部分真相的揭露,暂时稳住了大部分参与者的心神,将矛头指向了外部威胁“黑绝”。但八代等少数人的质疑和不满,也被摆到了台面上。他们或许暂时被“黑绝”的信息震慑,但内心的怀疑和对“被限制”的不满,恐怕并未消失,反而可能因为这次交锋而埋得更深。
散会后,镜和止水看着族人三三两两离开,低声交谈着今日听到的惊人信息,两人都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舒展。
“八代他们不会罢休的。”止水低声道,“黑绝的诱导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今天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下次可能会准备得更充分,或者……转向更隐秘的方式。”
镜点头:“我们的‘薪火计划’必须加快。下次集会,可以安排‘偶然’发现一些指向黑绝阴谋的‘古籍线索’,进一步巩固他们的警惕心。同时,也要适当展示一些‘b计划’关于阴遁和写轮眼研究的、真实且有价值的安全成果,满足部分人对力量的合理追求,分化他们的注意力。”
两人一边低声商讨着后续策略,一边离开道场。他们没有注意到,在道场屋檐的阴影角落,一片极其微小的、颜色与瓦片几乎融为一体的“孢子”,正缓缓收回延伸出的、几乎不可见的感知纤毛。
与此同时,在宇智波族地边缘,八代与另外两名核心成员聚在一处僻静的训练场角落。
“黑绝……”其中一人,宇智波稻火,眉头紧锁,“镜和止水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那么个东西在打我们宇智波的注意?”
“谁知道呢。”八代脸色阴沉,“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村子为了转移视线、继续控制我们而编造的借口。别忘了,斑族长最后离开前,对村子的制度也颇有微词。他追寻的力量,或许正是村子害怕我们得到的东西。”
“可是,如果那个黑绝真的存在,而且连斑族长都可能被它算计了……”另一人,宇智波铁火,语气带着担忧。
“所以我们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八代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镜和止水口口声声说研究、说等待、说信任村子……但他们自己却拥有万花筒!他们站在村子那边,当然会说那些话。我们呢?我们凭什么只能等待?凭什么只能接触那些被‘审核’过、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我最近……总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关于古老的眼睛,关于被埋葬的力量,关于……斑族长在黑暗中看到的光。以前我以为是胡思乱想,但今天听到‘黑绝’,听到镜他们遮遮掩掩的话……我觉得,那些梦,可能不完全是假的。也许……是某种启示,是我们宇智波血脉深处,不甘被束缚的记忆在苏醒!”
稻火和铁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以及一丝被悄然点燃的、对“启示”和“被埋葬力量”的好奇与渴望。
黑绝精心编织的“梦境碎片”,结合现实中的困惑与不满,正在这些年轻而躁动的心灵中,悄然发酵。
族地之内,微澜已起。而在更广阔的棋盘上,执棋者们的手指,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