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闻音轻轻吁了口气:“明白了……跟你学打仗,果然得把心提到嗓子眼才行。”
围住,就是胜利的一半;困死,剩下的,只是怎么切、怎么嚼、怎么咽下去的功夫。
苏墨与东方闻音伏案推演,沙盘上旗标缓缓移动,一道道指令悄然成形——先断补给线,再截指挥链,最后逐段蚕食,一口一口,把这两万五千人碾成齑粉。
若真成了,筱冢义男将痛失左膀右臂,华北曰军在晋西北的爪牙,也将被生生掰断一根。
眼下,整个晋西北还能拉得出像样兵力的日伪部队,本就寥寥无几……
同一时刻。
团部命令刚落,雷子枫率二营跃出驻地,周卫国带三营翻过青石岭,赵东海领精锐营抄近道穿插——三支铁流,齐头并进,直扑东平镇!
二营、三营、精锐营,正是虎贲团最锋利的三把刺刀。
如今三刀齐出,围猎第八整编师团与第十三师——哪怕全歼,也不令人意外。
毕竟,这是虎贲团真正的拳头,是子弹喂出来的尖兵,是炮火淬炼过的硬骨头!
“加快!再加快!”
“甩开膀子跑,脚不沾地也要赶到!”
“东平镇见——冲!”
虎贲团二营、三营与精锐营彻夜奔袭,脚底磨破、裤管沾满泥浆,硬是用一双铁腿咬住东平镇不放。
此战,一万五千精锐围歼日伪两万五千之众——刀锋已出鞘,血火必燎原!
一将功成,尸山血海铺就;一役扬名,忠骨热血铸就。
东平镇若胜,虎贲之名将震彻九州!
拂晓时分,三个营如三柄利刃,悄然楔入东平镇外围,完成合围。
曰军第八整编师团与皇协军第十三师的辎重车队,遭虎贲团空军俯冲扫射后,仓皇退入东平镇暂作喘息。
少将师团长福和山下与皇协军第十三师师长韦良,便在镇内祠堂歇脚、清点残损装备。
不久,筱冢义男急电催撤。
福和山下却把电报往桌上一撂,冷笑:“天亮再走不迟。”
他压根没料到,虎贲团正踩着月光与露水,从三面无声合拢——
这一仗,注定要载入史册。
倘若他们接到命令即刻开拔,虎贲团连影子都摸不到;可就因这半日迟疑,三支主力已如铁钳般扼住咽喉。
而福和山下与韦良,仍蒙在鼓里,连镇口哨兵换岗的节奏都没察觉异样。
东平镇晨雾未散。
福和山下刚踏出祠堂门槛,就撞见韦良迎面疾步而来。
此人原是中央军校出身,后倒戈投敌,如今腰杆弯得比柳条还软。
只因听过虎贲团打鬼子如砍瓜切菜,早把东平镇当成了活棺材。
“福和将军!”韦良拱手,额角沁汗,“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
福和山下抬手一挥,语气笃定:“撤离照旧——但不必慌张。晋绥军盘踞此地,哪来的虎贲?莫自己吓自己。”
韦良赔笑点头,嘴上应着“是是是”,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你昨儿听见虎贲二字,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福和山下斜睨他一眼,声音凉薄:“皇军所向披靡,何惧区区一支八路?”
“我部加皇协军两万五千精锐,枪炮齐备、弹药充足——就算被围,也能撕开口子冲出去!”
韦良肚里冷笑:吹什么牛?上次在阳曲县,你望见虎贲旗影就下令烧地图……
面上却愈发恭顺:“将军英明!不过……筱冢司令的电令,还是早执行为妙。”
“好。”福和山下颔首,“传令:全军整装,半个钟头后开拔!”
韦良刚松一口气,话音未落——
一名曰军通讯兵踉跄撞进院门,军帽歪斜,嗓子劈了叉:“报告!西面山坳发现大批八路!旗号、钢盔、轻机枪全是虎贲团制式!”
虎贲团?!
福和山下脑中“嗡”一声炸开。
他分明记得敌情图上——最近的虎贲驻地,远在七十里外!
这支部队怎会凭空砸在眼皮底下?
韦良脸霎时发青,嘴唇微颤:“多少人?!”
“看阵势……至少一个旅!”
一个旅?四千往上!
可虎贲团不是只挂个团番号么?
韦良喉结滚动,压低嗓音:“福和将军……这‘团’字早是虚名了。它到底多大块头,谁也摸不准——这才最要命。”
福和山下攥紧腰刀,指节泛白,却强撑声线:“慌什么?两万五千对四千?突围?不过抬腿的事!”
韦良眉头紧锁:“话是不错……可此地凶险,半刻也不能耽搁,必须立刻撤出!”
福和山下颔首,神色肃然,显然已将这话听进了心里。
正这时——
一名曰军传令兵踉跄冲来,军靴踏得碎石乱跳,气还没喘匀就挺直腰杆:“报告将军!西南方向发现八路军主力!”
“旗号是虎贲团,装备精良、队列齐整,粗略估算,兵力足有一个旅!”
又一个旅?
又来了一个旅?
福和山下与韦良齐齐一怔,面皮微僵,眼神里顿时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失语。
他们早知虎贲团能打,却从没摸清这支部队到底有多厚的家底。
可眼下——刚撞上一个旅,转眼又冒出一个旅?
这哪是打游击的队伍,分明是铁打的铁壁铜墙!
福和山下喉头发紧,转向韦良,声音压得极低:“韦将军……虎贲团,究竟攥着多少人?”
韦良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沉得像压了铅:“福和将军,您该记得平安县城那一仗吧?那时虎贲团光是参战兵力,就过了一万二!”
“如今他们扩编整训、分兵跃进,实力只增不减!”
“我听说,他们正以营为基、化整为零,像藤蔓一样往四下里疯长——快得让人咂舌!”
“眼下这两支旅级部队,恐怕连他们的主干都没够着呢!”
嘶——
福和山下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霎时泛白。
太骇人了!
出发前,他手里确实攥着虎贲团的情报卷宗。
可眼下新报来的消息一对照,对方兵力保守估计,怕已逼近两万大关!
单是东平镇周边,已冒出两股虎贲团部队,加起来破万无疑。
更要命的是——这些绝不是新中村根据地调来的!
两地之间山路崎岖,步兵急行军也得整整一天。
一夜之间就杀到?除非插翅飞来!
可机械化部队载员有限,根本塞不下这么多人……
福和山下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发涩:“再不走,怕是要被包饺子了……趁合围未死,必须抢在他们收口前冲出去!”
韦良目光如刃,斩钉截铁:“北面!现在只有北面还露着一道缝——马上朝北突围!”
虽说日伪军合计两万五千余众,纸面上占尽优势,可一提虎贲团,心头便不由发沉。
这不是寻常八路,是啃过硬骨头、撕过铁防线的狠角色!
纵有枪炮在手,底气也打了对折。
福和山下向来信奉皇军不可战胜,可此刻脊背却微微发凉。
北面,已是唯一活路。
再拖,就是瓮中捉鳖。
他咬牙点头:“好!全军即刻转向北门,强行突围!”
话音未落——
又一个曰军士兵跌跌撞撞扑到跟前,帽子歪斜,声音发颤:“将军!北面……北面也被堵死了!”
“是虎贲团!旗号真确,装备崭新,士气如沸,估摸着至少五千精锐,正在构筑包围圈!”
福和山下与韦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哪来的?从地底下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