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光干笑两声,“王兄弟这手笔可真够快的,刚落地就摸到家伙了?”
“彼此彼此,我们前脚刚到,你后脚就追来了,耳目够灵通啊。”
“我是来跟你搭伙做生意的。”甫光咧嘴一笑,歪着头问,“怎么,不欢迎?”
“欢迎,哪能不欢迎。”高志胜冷笑一声,“你不来,我还琢磨着怎么找你呢。”
他压根没打算躲着甫光——真藏得太严实,对方找不到人,后面的事还怎么往下推?
他甚至盘算过:要是甫光迟迟不来,他就顺水推舟,把消息悄悄漏给李楠。
没想到甫光这么争气,自己摸上门来,也算费了不少劲。
只是眼下有点棘手:他没料到高志胜动作这么快,枪都配上了,反倒让他一时措手不及。
“常言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甫光偏了偏脑袋,用力吸了下鼻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碰见老熟人,能不高兴?想吃啥,我请。”
“请客就算了。”高志胜耸耸肩,“现在物价疯涨,银行门口排长队,酒店厨房怕是连口热汤都熬不出来。”
“那可真可惜。”
“不可惜——他乡遇故知,总比他乡撞上对头强得多。”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齐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试探,也透着几分火药味。
“那王兄弟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图个啥?”甫光脸色一沉,话锋陡然转冷。
“商业机密,恕不奉告。”
“既然是合作伙伴,这么藏着掖着,可不太守规矩。”甫光眯起眼,目光沉沉地钉在高志胜脸上。
“再铁的搭档也得留一手。”高志胜面无波澜,“我怕有人半路截胡。”
两人静默对峙,甫光忽又朗声大笑:“兄弟你还真逗,有我在,谁敢黑你?”
“甫光大哥才真幽默。”
“哎,你这玩意儿哪儿淘来的?”
“出租车司机那儿顺来的。”
“哈哈哈,没想到王老弟也爱开玩笑!”
“我说真的。”高志胜语气笃定,眼神坦荡。
“啊对对对!”甫光一边笑一边点头,笑声里听不出真假。
……
“废物!一群废物!”甫光飞起一脚踹翻那个高个手下,“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高个捂着肚子缩在地上,不敢吭气,眼底却泛起一层阴寒。
“我家养了十几年,结果挑来挑去,全是一帮脑子进水的货!”他又抬腿,狠狠踹倒另一个打手。
手下们慌忙往后退,可酒店房间本就逼仄,再退也退不到哪儿去。
甫光猛地扭头,盯住站在角落发呆的小黑,阴着脸一步步走过去。
“大……大哥!”小黑下意识往后蹭,声音发虚。
“我现在就想弄清楚,姓王的到底想干什么——你有没有主意?”甫光死死盯着他。
小黑一愣,赶紧点头:“我马上去打听!”
“还不快滚!”甫光吼了一声。
巩伟这时站了出来:“我跟小黑一块去,分头摸摸情况,多踩几条路。”
甫光这才缓了脸色:“还是阿伟懂事儿,你们都学着点。”
“是,老大!”几个手下拖着调子应道,其中两三个人瞥向巩伟的眼神,满是嫉妒和怨气。
小黑和巩伟快步走出房门,小黑长舒一口气:“妈的,差点吓破胆,总算逮着机会溜出来了。”
“最近老大脾气是越来越冲了。”巩伟若有所思。
“能不冲吗?刚跟他大哥闹翻,又跟姓王的杠上了。”小黑摇摇头,叹口气,“真不想干了,可又怕他不放人。”
巩伟没接话。两人拐过走廊,迎面撞上正出来找吃的沙皮。
小黑眼睛一亮,立马堆起笑脸凑上去:“兄弟,一起喝两杯?这鬼天气,干冷刺骨,冻得人直哆嗦!”
“嗯?好啊好啊——你不是甫光那边的……”
“我叫小黑,哥怎么称呼?”
“沙皮。难得在这鬼地方遇见老乡,走走走,咱好好喝一盅!”
“阿伟也来!”小黑一把拉住巩伟,热情介绍,“这是我铁哥们,阿伟,也是从大陆来的。”
“那可真巧。”
三人挤进酒店酒吧角落,开了一瓶酒,你一杯我一杯,话匣子顿时打开。
“我跟你们说,我老大入行第一票,抢的就是启德机场押款车,整整一亿七千万!为救我,他一分没拿!”
“一亿七千万?!”小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吹牛也得讲点谱吧?”
“吹牛?”沙皮当场急了,“当年报纸登得明明白白,不信你回去翻!”
“哇,真这么猛?”巩伟适时插了一句,脸上写满震惊。
“这还只是开头,后面更绝的还在后头——你们知道港岛那些旧钞票最后都去哪儿了吗?”沙皮压低声音,神情神秘。
小黑和巩伟齐齐摇头。
“我给你们讲……”沙皮越说越起劲,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把一桩旧案讲得惊心动魄,听得小黑和巩伟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都不算啥。”沙皮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更吓人的场面我早见识过了。你们跟着甫光,能闯出多大名堂?出来打拼,最关键的是认准靠山。”
“你们那位老大,敢接上亿的活儿吗?”沙皮嘴角一撇,满脸不屑,“没那本事就别硬撑。”
“天呐,那一单能分多少?”小黑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钱?不过是张纸罢了。”沙皮嗤地一笑,“我保险柜里还压着一千万,另有一亿还没拆账——不过现在,真不当回事了。”
“到了咱们这层次,钞票就是个符号;图的是心跳加速、肾上腺素狂飙的痛快劲儿。”
小黑彻底懵了,手指头掰来掰去,嘴里念叨着:一千万……加一个亿……到底是几个零?
巩伟眉头一皱,忽然开口:“你们的枪,哪儿弄来的?”
“出租车司机啊。”沙皮答得毫不迟疑,“随便拦一辆,开口说要买家伙,过不了多久,人就送货上门。”
“我靠,真让出租车送枪?”小黑整个人僵住,这路子太离谱,简直超出想象。
沙皮越说越来劲,干脆给小黑讲起赤柱监狱里的日子——单间独住、开小灶、人人捧着伺候。
小黑听得两眼放光,满心艳羡。至于为啥坐牢还能让人眼红?你别细问,反正就是又馋又酸又服气。
原来有钱人蹲大牢,连铁窗都透着体面。
沙皮这一番话,直接给小黑掀开了新世界的一角。
巩伟默默抿了口酒,没搭腔。眼看沙皮越扯越远,他心里盘算着,不如先闪人。
“你们聊着,我去趟洗手间。”他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