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昊真去了城墙那边。
阿英没问去干什么。
他走的时候,她正在地里浇水。他从她身边走过,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就走了。
狗追上去两步,又跑回来,趴在她脚边。
阿英继续浇水。
浇完了,去那堵小墙那边擦东西。
擦完了,去那几根柱子那边看干菜。
看完了,回来坐下。
抱着那个盒子。
狗趴着。
太阳——那层假天——慢慢升高,又慢慢降低。
天快黑的时候,林昊回来了。
他从那头走过来,走得慢悠悠的,跟昨天一样。
走到跟前,在那个凳子上坐下。
坐下,看着远处。
阿英看着他。
他的脸上灰少了,衣服换了一件——不知道谁给的,灰扑扑的,但比那件破的好多了。胳膊上那道疤还在,但好像淡了一点。
她看了一会儿。
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在盒子里,一闪一闪的。
他坐着。
她坐着。
狗趴着。
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灶那边煮了锅汤。
汤煮好了,盛了两碗。
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
他接过去,喝了。
她端着碗,也喝了。
喝完了,他把碗放下。
她接过去,洗了,放回原处。
走回来,坐下。
抱着那个盒子。
那盏灯亮着。
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
他坐着。
她坐着。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边墙,又加了一层。”
她说:“嗯。”
他说:“烈无双说,再加固一回,就够了。”
她说:“嗯。”
他说:“张奎那边,又盖了几间房。”
她说:“看见了。”
他说:“李嫂那边,快没活了。”
她说:“听她说了。”
他点点头。
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
“走了。”他说。
她看着他。
“明天还来?”她问。
他想了想。
“来。”他说。
他走了。
阿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走远。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只鸟。
那盏灯,亮着。
狗趴着。
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
第三天,他来了。
第四天,也来了。
第五天,还是来了。
每天都是那样。
天快黑的时候来,坐一会儿,喝碗汤,说几句话,然后走。
说的话也不多。
墙加固了多少,房子又盖了几间,李嫂那边又闲了多少,云芊芊又开了几次会。
就这些。
阿英听着,点点头,也不多问。
他走了,她就继续坐着。
灯亮着。
狗趴着。
日子就这么过。
有一天,张奎来了。
他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着那些石头。
数了数。
“二十五块了。”他说。
阿英说:“嗯。”
他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看着林昊坐过的那个凳子。
看了一会儿。
“他天天来?”他问。
阿英说:“嗯。”
张奎点点头。
坐了一会儿。
“挺好的。”他说。
阿英看着他。
他说:“有人说话,挺好。”
他没解释。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他说。
他走了。
阿英继续坐着。
又有一天,李嫂来了。
她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靠着墙,闭着眼。
靠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阿英。
“那小子,天天来?”
阿英说:“嗯。”
李嫂点点头。
“他以前不这样的。”她说。
阿英看着她。
李嫂说:“以前跟块冰似的,谁都不理。”
顿了顿。
“现在好多了。”
阿英没说话。
李嫂又闭上眼。
靠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她说。
她走了。
阿英继续坐着。
又有一天,云芊芊来了。
她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
远处,城墙那个方向,有人在走动。
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他这几天,天天往这边跑。”
阿英没说话。
云芊芊转过头,看着她。
“你给他煮汤?”
阿英说:“嗯。”
云芊芊点点头。
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
看了一会儿。
“挺好的。”她说。
阿英看着她。
她没解释。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
阿英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
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在盒子里,一闪一闪的。
那天晚上,林昊又来了。
还是那样,天快黑的时候来,坐下,喝汤,说话。
说完话,站起来,要走。
阿英忽然叫住他。
“等等。”
他停下来,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灶那边,从锅里盛了一碗汤,用盖子盖上,用块布包着,递给他。
“带着。”她说。
他愣了一下。
“明天喝。”她说。
他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去。
“谢谢。”他说。
他走了。
阿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走远。
然后走回来,坐下。
抱着那个盒子。
那盏灯,亮着。
狗趴着。
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
她坐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
那只鸟在盒子里,一闪一闪的。
那盏灯,亮了一夜。
(第20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