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队身着黑底银边制服的卫巡队正在迅速逼近。十二名队员步伐整齐划一,皮靴叩击石板的声响几乎重叠成同一个节拍。他们胸前的兽园镇卫巡队徽记在奔跑中纹丝不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制服上。腰间悬挂的制式枪械及短剑、肩部镶嵌的充能晶体、甚至是袖口的扣环,都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清冷而肃杀的光芒。
为首的小队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右手始终按在武器扣环上,拇指抵住卡榫,随时准备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抽击动作。
紧随卫巡队之后的,是几名匆匆赶来的年轻人。为首的正是堂雨晴,她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袖口紧束,腰系暗纹宽带,脚下是一双便于快速移动的短靴。这种装扮完全不同于她平日在学院里穿着的那身典雅长裙,却更显出她身形线条的流畅与利落。
她眉头微蹙,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满地的狼藉——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瓷碗、洒了一地的糖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暗褐色的细流,还有几个被踩得稀烂的水果,果肉与尘土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几名跟在后面的学院学生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但堂雨晴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每个细节上停留不到半秒,然后便迅速构建起对整件事的初步判断——冲突发生的时间、激烈程度、参与人数、破坏范围,一切都在她脑海中形成清晰的脉络。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个前一秒还在暴跳如雷、面目扭曲得像要吃人一般的伊里梅斯·里希特,在余光扫到堂雨晴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脸上的狰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式的谄媚笑容。他的腰背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双手飞快地整理着被自己扯乱的衣领,又迅速抚平因动作过大而皱起的衣襟,甚至还不忘用手指梳理了几下额前散落的发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肌肉记忆般熟练,变脸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哎?雨晴小姐!真巧!”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惊喜和热络,脚下已经迈步向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这……这地方只是一点小误会,让您见笑了,不值一提,完全不值一提!”
他边说边摆手,试图将身后的狼藉一笔带过,脸上堆起的笑容几乎要将五官挤到一起。
堂雨晴却连眼皮都没向他的方向抬一下,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伊里梅斯谄媚的笑脸,落在他身后那位还在揉着手腕、神色畏畏缩缩的摊主身上,又扫过那几个刚才还在跟着主子一起作威作福、此刻却已经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随从,最后定格在街角某处不起眼的阴影里——那里,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片正反射着微弱的蓝光。
“伊里梅斯·里希特先生。”她这才转过头,声音清冷如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威严,“不必解释了。”
伊里梅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方才肆意打砸摊档、恐吓摊主和民众、纵容随从动武行凶的全过程,”堂雨晴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准确指向街角那枚晶片,“布置在那里的监视晶片都已完整记录下来了。画面清晰,音频完整,包括你辱骂摊主的每一个字、摔碎器物的每一声响、以及你那几个随从动手伤人的每一个动作。”
她收回手,目光直直刺向伊里梅斯,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寒星:“兽园镇的规矩,不容践踏。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样无礼妄为的访客,请你立刻自行离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伊里梅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最后连嘴唇都泛起了灰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呜咽的声响,似乎还想挣扎着辩解什么。那双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微缩,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雨晴小姐,我……”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这都是因为那些贱民他们……”
“里希特先生。”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
卫巡队的人中间,一名身材高大、留着精悍寸头的男子上前一步。他的脸廓线条刚硬如刀削,颧骨突出,下颌方正,一双眼睛深沉得像是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那道从眉梢横过、差点把脑壳削开的疤痕。那虽然已经愈合多年,但依然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为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站在伊里梅斯面前,并不比他高出多少,但那气势却像是一座山压下来,让伊里梅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兽园镇自有兽园镇的规矩。”男子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尤其是在‘兽豪演武’这等重大会务期间,更不容任何人无端滋扰生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伊里梅斯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他身后那几个缩头缩脑的随从,又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重新落在伊里梅斯脸上。
“我是兽园镇卫巡队第二支队队长,伯纳德·艾森伯格。现以寻衅滋事罪与破坏公物罪,实行临时执法权,正式将你驱逐出兽园镇中心地界。”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请你——务必配合。”
尽管言语中仍带着一个“请”字,但任何人都听得出,这个“请”字后面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伊里梅斯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在喉咙里。他身后那几个随从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其中几个刚才动手伤人还没被打倒的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艾森伯格队长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话音刚落,右手便干脆利落地一挥——动作不大,幅度极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时伸手,同时扣住伊里梅斯的双臂,同时发力。他们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既不像是普通的抓捕,也不像是押解囚犯,更像是……在执行一道程序,一道不容违背的程序。
“放开我!”伊里梅斯终于回过神来,拼命挣扎,“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里希特家族……”
后续的叫嚣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一名队员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只是在他肘部轻轻一按,他便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软了下来,再也喊不出声,只能任由两名队员架着,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痕。
队伍经过兰德斯三人身边时,艾森伯格队长脚步微顿。
他侧过头,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目光在兰德斯、拉格夫和戴丽身上依次掠过,最后定格在兰德斯脸上,微微点了点头——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兰德斯却从中读出了某种肯定和认可。
然后,艾森伯格队长收回目光,大步向前,带着队伍押着面如死灰的伊里梅斯,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围观的人群这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向兰德斯他们投来赞许的目光。刚才那个惊魂未定的摊主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连声道谢,却被兰德斯微笑着摆手制止。
“看来,兽园镇果然没有纨绔子弟的生存土壤啊。”
兰德斯望着卫巡队离去的方向,不禁低声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放松。他心中暗想,这里的规则和秩序确实与外界传闻的许多地方不同——同样是强者为尊,但却并非毫无约束的弱肉强食,而是建立在某种公平和尊重的底线之上。这种底线,或许正是边境三省能够在这片荒芜开拓之地屹立近百年不倒的真正原因。
拉格夫闻言,双手叉腰,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那笑声粗犷而豪迈,惊得路旁梧桐树上几只栖息的鸟儿扑棱棱飞起,在天空中盘旋两圈,发出不满的鸣叫。
“那是自然!”他嗓门大得像是要跟全街的人宣告什么,“这里可是实打实凭实力说话的地方!那种徒有其表、只会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货色,要是再敢来招惹,我来一个揍一个,绝对揍到他们再也不敢进门!”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挥了挥拳头,脸上写满了畅快和自信,虎虎生风的拳势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嘿嘿,而且正好手痒,这种送上门的沙包,不打白不打哈……”
戴丽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就在这时,堂雨晴和几位同学微笑着走近前来。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刚才在擂台上表现亮眼的莉莉安和杰斯竟然也在其中。莉莉安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便装,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利落;杰斯则依然穿着那身喷流战斗服,只是卸下了部分护甲,看起来轻便了许多。
“刚才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堂雨晴率先开口,仪态从容,声音温和却有力,“你们处理得非常好。”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兽园镇乃至边境三省,自建立之初,就已经立下了不得欺压平民、不得恃强凌弱的规矩。即便是贵族出身,也绝不能逾越这条底线——我们家族历来都是如此约束子弟的。”
她说话时目光清澈,带着某种一如既往的坚定,显然对此深感自豪。阳光洒在她微微扬起的脸上,映出她眉眼间的英气和倔强,那一瞬间,兰德斯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有着某种比任何力量都更加坚韧的东西。
可随即,堂雨晴的眼眸中又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忧郁,像是一片云掠过晴空,转瞬即逝,却被兰德斯敏锐地捕捉到了。
“其实……放在整个皇国也都是有这样的规矩底线的,”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但是在很多地方……上层权力人士、贵族……甚至是皇室及其支脉成员,这方面都在逐渐变味。”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了。
杰斯点了点头,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说实话,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许多外省训练生都特别愿意来这里深造。比起外面很多只看门第和出身的地方,边境地区尤其是兽园镇确实对大多数人来说显得更公平……”
他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那身喷流战斗服的肩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我想,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菲斯塔学院在这里吧。”他补充道。
莉莉安则活泼地跳上前一步,笑容灿烂得像是午后的阳光。她先是对着兰德斯三人连连点头,然后转向那个还在收拾残局的摊主,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流:“大叔!真的要谢谢他们出手帮忙呢!我说哦兰德斯,他家的糖水可好喝了,我刚刚还差点担心以后喝不到了呢!”
说着,莉莉安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摊主面前,弯下腰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碗碟碎片,动作轻盈小心,生怕被碎片划伤手指。
“要不要我帮忙一起收拾?”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擅长摆弄东西、捆牢支架的哦!我们渔业学院经常要自己修补渔船渔网,这点小活难不倒我!”
摊主连声道谢,眼角都有些湿润了。他伸出粗糙的手,想接过莉莉安手里的碎片,却又怕伤到这位娇俏的小姑娘,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反复说着:“谢谢小姑娘,谢谢……这些桌椅设施我能自己处理……真的多谢你们几位了……”
堂雨晴见状,轻轻拉了拉莉莉安的衣袖:“让他自己来吧,有时候亲手收拾残局,也是抚平情绪的一种方式。”
莉莉安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乖巧地退后几步,还不忘对摊主挥挥手:“那好吧……大叔,回头我一定多来喝几碗糖水!”
一行人索性转移阵地,来到附近一家格调安静的茶馆。
茶馆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有序。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正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茶香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店内只有寥寥几张桌椅,每张都隔得恰到好处,既保证私密,又不会显得空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法简练却意境深远,落款处是几个陌生的名字,但看印章的样式,应该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画师。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衣着朴素却气质温婉,见是堂雨晴带人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是示意他们随意落座。
几人拣了靠窗的一张大桌坐下,各自点完饮品之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这几天预选赛的观赛感受。
“莉莉安,”兰德斯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女孩,语气诚恳而认真,“我看过了你的比赛——‘无线钓法’用在擂台战中的构思非常巧妙,干扰和控制的效果都出人意料。如果后续能再叠加一些进攻上的节奏变化,恐怕会能够更让人防不胜防。”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试图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得更清晰:“比如在第一波控制之后,不要急着收线,而是利用对手挣脱的瞬间做假动作,诱使其露出破绽,然后再追加重重一击……”
莉莉安听得认真,脸颊却微微泛红,心里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白瓷茶杯,茶汤中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谢谢……”她的声音小了几分,“其实这还只是初步的尝试,目前版本用来对付经验老到的对手,破绽还挺明显的。上次在学院训练对战时的一位学姐就看出了我收线时的节奏规律,差点用反击技把我直接轰下台……”
拉格夫一听,立马探过身子,双眼放光,嗓门也不自觉提高了好几度,引得旁边桌上几位客人纷纷侧目,但他浑然不觉。
“等等啊,莉莉安!”他盯着莉莉安,眼神炽热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你这招……真的能用来钓大鱼吗?我上次去黑水河,整整一天什么都没钓到!要是能隔空把鱼拎上来可就太爽了!”
众人顿时被他的直白和迫切逗得笑出声来。戴丽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杰斯忍俊不禁,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就连一向端庄的堂雨晴也弯了弯嘴角,眼角浮起笑意。
莉莉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方才的羞涩被这爽朗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当然可以啦!”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本来就是我们渔业学院的看家技术嘛~不过实际用起来,得根据环境、水流、鱼种调整能量丝线的强度和震动频率。你要是真有兴趣,等大赛全部结束,我可以教你几手基础的!”
拉格夫闻言,眼睛更亮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好!到时候我请你吃全鱼宴!我烤鱼的手艺可是一绝,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笑声又起,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另一侧,杰斯有些自豪地调整了下衣领,向大家展示他战斗服肩部的喷口装置。那是一对精巧的金属构件,呈流线型嵌入护甲之中,表面镌刻着细密的能量回路,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看来优雅又神秘。
“这套是我和学院的资深工程师合作设计的,”他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却又隐约透出几分紧张,生怕大家觉得这只是靠装备取巧,“矢量喷流不仅能够辅助突进和闪避,还可以在出拳命中的瞬间追加爆发力。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在一拳打出去之后,再通过喷流增加二次加速,让对手防不胜防。”
他边说边演示,手臂轻轻一抖,肩部的喷口便微微张开,几缕淡蓝色的能量气流喷涌而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戴丽托着下巴,看得非常仔细。她的目光在杰斯的战斗服上反复扫描,从肩部喷口到胸甲纹路,再到腰间的充能接口,最后定格在杰斯微微起伏的胸口。
“但它对能量的消耗很大吧?”她一针见血地问,“我看你打完一场,喘气喘得厉害,而且赛后恢复的时间也比其他选手长不少。”
杰斯苦笑一下,坦然点头,没有任何掩饰:“没错,虽然有充能晶体接口,但大部分机动动作的供能都还是要由我自身神经能脉连接来提供,这是目前最大的瓶颈。”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还有,每次高强度的使用阶段之后,都需要一段不短的自主充能时间,这段时间的性能会大受影响。简单来说,就是爆发力强,但续航太差,只能打快攻,拖到后期就悬了。”
兰德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如果之后能引入高容量的能量晶石作为外部储能介质,或许可以显着改善续航问题。”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比如在战斗服背部加装一个可更换的晶石插槽,平时由晶石供能,关键时刻再动用自身神经能脉。这样一来,既能保证续航,又不会影响爆发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装备一旦状态稳定下来,再加上量产化,绝对很有实战价值。甚至可能改变整个战斗体系的格局。”
杰斯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构思这种改进的可能性。
大家越聊越投入,不知不觉间,这个临时凑到一块儿的小团体竟然热烈讨论了近一个钟头。
他们分享观赛笔记——兰德斯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热门选手的特点、习惯、优缺点,甚至还有他自己画的一些战术示意图;莉莉安则分享了她用“无线钓法”感知到的选手能量波动规律,虽然只是模糊的感受,却给众人提供了全新的观察角度;杰斯详细分析了几个同样使用类似外装战斗体系的选手,从装备配置到战术运用,头头是道;拉格夫虽然理论方面确实不太擅长,却凭着丰富的实战经验,指出了不少选手的硬伤和破绽,每每引来阵阵惊叹。
他们也开始预测正赛可能出现的对决阵容——如果不是完全随机的话谁和谁可能会分在同一组,谁的风格克制谁,谁又可能成为黑马杀出重围。堂雨晴偶尔插几句话,提供一些内部消息,却又点到即止,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不触及真正的机密。
气氛融洽又活跃,茶香袅袅中,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木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
“说起来,”堂雨晴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探寻的神色,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最近有谁听说过‘王者战线’项目的传闻吗?”
兰德斯心头猛地一跳,心跳声几乎要震破耳膜,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还有余力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嗯?”他微微偏头,佯装好奇反问,“那是什么传闻?”
他的内心却波澜起伏,不禁回想起那天在实验场中看到的惊人景象——多种源脉烛火交织缠绕,能量如潮汐般奔涌翻腾,感官幻象中的超新星爆发,还有帕凡院长和达德斯副院长他们那在能量映照下显得格外严肃的脸。
但他牢牢记得达德斯副院长的叮嘱,一个字也不能外泄。
重于千钧。
“听说是学院的极密项目,最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所有的细节都被全面封锁了。”堂雨晴的声音更轻了,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身体几乎要贴到桌面上来,“连我叔叔那边都套不出话,只含糊地说是什么‘颠覆性的突破’。”
哦……还好还好……没有泄密风险……
兰德斯暗暗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异样。茶水已经微凉,但入口依然清香,让他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极密项目嘛,肯定是不能随便说的。”他放下茶杯,语气轻松,“等该公布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堂雨晴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聚会最终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意犹未尽,纷纷约定以后要多交流观察心得。莉莉安甚至主动提议,或许可以组织一个固定的小型研究小组,一起拆解比赛细节、共同提升各自水准。
堂雨晴微笑着表示支持,说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帮忙申请学院甚至外院的资源支持。兰德斯当然也不会反对——这样的机会,求之不得。
最终,大家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各自散去。
走在回学院的路上,兰德斯思绪万千。
他看着身旁还在嬉笑打闹的拉格夫——这家伙正挥舞着手臂,绘声绘色地给戴丽讲述自己刚才想到的某个“绝妙战术”,全然不顾戴丽那一脸“我不想听”的表情。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他又望向前方三三两两结伴而归的同学——有说有笑的,低头沉思的,边走边比划招式的,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兽园镇笼罩其中,心中悄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伊里梅斯的嚣张与狼狈,卫巡队的果决与威严,摊主的感激与泪水,还有这些新朋友们的真诚与热情。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融入某个更大的整体,成为某种秩序和规则的一部分。
未来的挑战或许只会多不会少——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并非独身一人。
这条变强之路,或许还很长很长。
但有人同行,便不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