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用来砍杀，而是用来“解构”。
当江月的问题在死寂的质询室中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洛基的身上。
奥丁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弗丽嘉的脸上露出了担忧，而托尔则是瞬间警惕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弟弟，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叛逆之言。
“如何定价？”
洛基先是一愣，随即，他那张英俊而狡黠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被“理解”的狂喜。
他缓缓地、优雅地站起身，对着江月，行了一个他从未对奥丁行过的、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抚胸礼。
“尊敬的，首席审计官小姐。”
他第一次，用上了敬语。
“这是一个……我等了上千年，才等到的问题。”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剧性的、莎士比亚式的咏叹调，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的‘混乱’，它的价值，取决于‘秩序’的脆弱程度。秩序越是刚性，越是自以为是，我的混乱就越值钱。因为它能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崩塌。”
“我的‘谎言’，它的价值，取决于‘真相’的沉闷程度。真相越是枯燥，越是令人难以接受，我的谎言就越受欢迎。因为人们需要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一个……更动听的故事。”
“至于我的‘背叛’……”洛基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它的价值，则完全取决于……我选择背叛的‘对象’，以及我选择投靠的‘新主顾’，愿意为这次‘跳槽’，支付多高的‘转会费’。”
他摊开双手，如同一个在舞台上展示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所以，我的价值，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字。我不是像我那愚蠢的哥哥一样的‘固定资产’。我是一个……‘期权’。”
“一个关于‘可能性’的期权。你们可以赌我掀起一场毁灭一切的混乱，从而做空整个阿斯加德；也可以赌我用一个全新的谎言，去取代‘诸神黄昏’这个旧故事，从而……重塑整个神系的估值模型。”
“至于价格……”洛基微微躬身，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那就要看，各位买家，对‘可能性’这件商品，有多大的兴趣了。”
一番话说完，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韩非博士停下了记录的笔，镜片后的双眼中，第一次闪过了对“法理”之外的智慧的审视。
荷鲁斯更是听得瞠目结舌，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背叛”这种行为，还可以从如此“商业化”的角度去解读。
而托尔，则完全是一副听天书的表情，他只觉得洛基又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疯话。
唯有江月，平静地看着洛基，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有趣的自我评估。”
她在自己的卷轴虚影上，轻轻一点。洛基的名字旁，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标注——【高价值、高风险、可交易的浮动概念资产】。
“你的‘期权’，我们收到了。”江月淡淡地说道，“具体的交易方案，我的法务团队后续会与你单独接洽。”
说完，她便不再看洛基，仿佛这场惊艳了所有人的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信息采集。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整个质询室。
“第一轮资格问询结束。”她宣布道，“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现场资产勘察。”
“公输弦。”
“在！”一名身穿灰色制服、神情专注的墨家弟子立刻站了起来。他是墨班的关门大弟子，也是本次技术组的组长。
“带领你的‘概念施工队’，即刻前往世界树（Yggdrasil）。”江月命令道，“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对世界树主干的‘无损钻探’，并取回一份……‘核心样本’。”
“什么？！”
这一次，惊呼出声的，是天后弗丽嘉。
她的魔法与世界树紧密相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世界树是阿斯加德的根基，是九界的支柱。对它进行“钻探”？那无异于在一个活人的脊椎上打孔！
“不行！绝对不行！”弗丽嘉激动地站了起来，“世界树是神圣的，是生命的本源，你们不能……”
“夫人。”公输弦平静地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像他手中的工具一样精准而冰冷，“请放心，我们的技术，名为‘概念施工’。我们不会损伤世界树的任何‘物理结构’或‘能量循环’。我们只是……从‘概念’的层面上，取走一小部分样本，用于分析其‘信息构成’。”
“这就像……从一本书里，复印一页纸。书，还是那本书。”
弗丽嘉被这套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理论说得哑口无言。
奥丁的独眼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对神、对荣耀、对魔法不感兴趣。
他们想要的，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秘密”。
“我……同意。”奥丁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他知道，他无法拒绝。
公输弦点了点头，带着他的团队，在几名阿斯加德神只绝望而愤怒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质询室。
……
一个时辰后。
当公输弦再次回到质询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困惑与巨大发现的奇异表情。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由绝对真空和力场构成的、透明的容器。
容器中，悬浮着一小块……看起来像是木头，却又不断散发出七彩光晕，其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生灭的……物质。
“首席舰长！”公输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样本……取回来了！”
“分析结果呢？”江月问道。
“结果……超乎想象！”公输弦将容器放在桌子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吸引。
“这……这不是‘木头’！或者说，它不仅仅是‘木头’！”
“它的物理形态，只是其存在的最低维表现形式！在它的更深层，它是一种……一种无法形容的、基于‘法则’的、超高密度的……信息存储介质！”
公输弦激动地操作着自己的数据板，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质询室的半空中。
那是一段……由无数比卢恩符文更古老、更复杂的符号组成的……数据流。
它们像一条奔腾不息的、由代码组成的河流，充满了宿命的、不可更改的、冰冷的美感。
“我们在这份核心样本中，发现了一段被反复加密、被设置了最高权限的……核心代码。”
公输弦指着那段代码的核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将其命名为……”
“……【程序：诸神黄昏】（program： Ragnarok）。”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质信室，落针可闻。
阿斯加德众神，包括奥丁在内，全都呆若木鸡地看着那段在他们眼中神圣而又陌生的“代码”，大脑彻底宕机。
他们信奉了万年的、作为整个文明存在意义的终极宿命……
竟然……
只是一段……可以被读取、被分析的……程序？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突然从江月、韩非和公输弦等所有东方团队成员的通讯器中，同时炸响！
“警报！警报！”
“侦测到未知高维信息流入侵！来源……无法追踪！”
“【求真号】混沌熔炉出现概念性紊乱！【天网】系统侦测到超光速、超因果的非法数据访问！”
“报告！一个……一个无法识别的‘审计’请求，正在强行连接我们的数据库！”
“它的目标是……”
“……【程序：诸神黄昏】的……原始代码！”
江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豁然抬头，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求真号”的船体，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向了那未知的、黑暗的宇宙深处。
鱼饵，放下去了。
现在，那条一直潜伏在水底的、真正的、最大的鱼……
终于……
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