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营...参将,听到这个名字,良不自觉攥紧拳头。
他能被抓来这军营,都赖这什么参将,打不过闯军,还抓一堆难民过来。
说到打不过闯军,这点倒不能把锅全甩给他,他们这支队伍像一个草台班子,其他队伍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早就听底下的士兵唠叨一遍又一遍什么参将大人,带队的能打团非要出去单带,还是带着些战力参差不齐的家伙出征,你不输谁输。
也有人反对回参将营,良默默盯着那持反对意见的军官,怀疑起了他的能耐,这类官衔都是世袭的,会投胎比会打仗重要。
那面旗帜破了好几道口子,被一个高个子兵扛着,歪歪斜斜地指着一个方向。
真是狼狈啊。
没人说话,队伍经过一处村落。其实只剩下快四十多来户人家,规模很小,土墙矮矮的,屋顶压着干茅草。
良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这地方荒凉得像早就没人住了。
但他错了。村里有人。
队伍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几个老兵提着刀进了村子。良一开始以为他们去找水,没在意。
直到他听到了一位老妇人凄厉的哭声。
这就是口碑,哪怕已经成了残兵败将,却还想着从百姓口袋里搜出什么东西。
这小破村子能找到些啥,有可能被好几支队伍搜刮过。
找到几袋粮食,几个鸡蛋?他们分明不需要这些。
那时他和邹承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把鞋脱下来磕了磕里面的沙土。
居然还敢露脚。
你们这些足控真是司马了,以前要露笔的东西现在把脚一伸就完了。
邹承抬起头,朝村子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良把鞋重新穿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邹承的声音压得很低。
良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看,看了也帮不上忙,只会让那些人担惊受怕,被误会成一伙的。”
过了一会儿,几个老兵出来了。一个手上抓着一把菜,一个肩上扛着袋粮食,还有一个手里攥着一块布,可能人家晾在院里的衣裳。
他们边走边笑,还骂了一句穷得要命。
在他们身后,村口站着一个老人,扶着门框,看着他们走远。
若村里还有男丁,简直是逼着人家投反军。
越走,这样的场面越多,一支吃了败仗的队伍,军纪早就散了个干净。旗号还是官旗,穿的衣服还是军服,但做的事和匪没有区别。
有时是进村要粮,有时是拦住路过的行商搜行李,借粮食,有时甚至连同行溃退、转移的友军都不放过。
突然,好想借点粮食啊。
111,兄弟在否,可有些许粮食借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良发现身旁一辆板车空了,真是好笑,有人偷东西偷到了官军头上。
昨天是没人负责守夜?难道说那小贼和守夜的家伙勾搭上了。
走了好久,也不知那参将的军营到底在何处。
良没有问,做个小透明挺好的。
一路上都在走官道,他推断,他们要去的参将营不在野外,实际上参将的兵在城里。
这才对嘛。
之前跟着陈骁武,也是个武官,官职没参将大,人家在城里都有自己的千户所,一个参将咋可能那么寒碜。
不错,良在心中暗喜,
再也不用像个士兵一样没日没夜的守营。
搞得他身心俱疲。
参将驻守的城池出现在了视线尽头。城墙高耸,垛口整齐,城头上竖着几面大旗。
远远看去,这座城结实、完整、毫无破绽。
城门上写的啥字良没细看,只看到城内衙门上写着的是两岭口巡检司。
之前看过地图,他认得这个巡检司大致的位置,此地位置偏僻。
放眼望去,城里没有几个本地人,城内大部分的人是兵,剩下那一小部分是过路暂住的商人。
来这城池的第一日,难得清闲。
打了败仗,有人欢喜有人愁。不用卸货,不用砍柴,不用帮那些老兵干杂活,良好好休息了一晚上。
次日,邹承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那参将的作战方略是守城,固守待援。
稳中求胜,那就算胜利。
参将觉得闯军野外作战确实很强,但装备有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攻破这样防守严苛的城池。
大部队严守,派几支小队出去刺探情报、剿灭闯军。稳中求胜,那就算胜利。
听邹承说完,良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坏事了,在这城里不会更难出去吧,要不让他们上前线,良和邹承只想逃跑,为何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们为敌,千般阻挠。
良这一天都在打杂,巩固城防,搬粮、清点库存,修补栅栏之类,在城门和库房之间来来回回。
依旧是徐家快递公司,不停往前线送东西,明明很多东西堆在城里还未送出去,还好昨天休息够了,否则今天卸货累死在车上。
傍晚,良扛着一捆布从城门内侧经过,脚下踩到一片滑腻的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有一道深色的印迹,凑近了闻,是桐油的气味。
他直起身,目光顺着那道油迹往上看,看见墙根下堆着几口木箱,箱角开裂,缝隙里漏出细碎的黑色颗粒。是火药,
好东西堆放在这里呢。
搬东西的时候发现不少好地方,哪里放粮,哪里放武器。
这座城镇没有宵禁,这城压根没有宵禁的必要。
城内多少个居民多少个军人。
非常时期,像良这样好欺负的新兵,那晚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入夜之后,良和邹承被派去清扫西边的城墙,扫着扫着,有马车碾过石砖的声音,没宵禁,良和邹承也没觉得奇怪。
可这个声音持续了很久,看来不止一辆马车啊,
二人被这声响吸引去,余光瞥见城门被打开。
咋回事。
这西边的城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开放?
他俩闻着味就来了,良把扫帚往墙上一靠,拉着邹承往城门方向摸去
“走,我们去看一眼。”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城门上的牌匾,提着“观日门”三字。城门半开着,几辆马车驶出,车上堆着高高的木箱和麻袋。
他们没有跟出去,只是站在城墙的阴影里看着。
邹承蹲下身,在地上看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车辙里撒落的黑色粉末,抓起一小撮放在手心,伸到良的面前。
“良爷你看...这是,火药?”
“还有点谷壳...奇怪,半夜三更运这些东西。”
良想不通,官军为什么会把火药、粮食这类军用物品往外送,他们不是要守城吗...
城内人多,每日的消耗也大,送来物资顶多维持平衡,万一补给的路线被切断不就炸了。
“良爷...我知道了,是运给在外面打仗用的。”
“支援他们算是白瞎了这些东西。”
良吐槽一句,细看这边的城门,夜里只有一盏灯。
他记着了,这里的防守比别的地方薄弱,哪天被困在城里别往西边城墙靠,有可能最先被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