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志在山林中狂奔。
身后那六个人影没有追上来——至少暂时没有。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墨邢的人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他没有追踪玉简,但他们有别的办法。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跑了一个时辰,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快天亮了。林远志的灵力消耗了大半,右拳的伤还没好透,左臂也在隐隐作痛。他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口喘息。
“不能这样跑下去。”他自语道,“他们人多,耗也能耗死我。”
他需要制造混乱,让他们追不上来。
林远志闭上眼睛,神识探入混元珠。药田里,那些灵药在仙界灵气滋养下长势良好,但他需要的不是灵药,是帮手。
万灵御兽诀。
在万界时,他用这门功法驯服过元宝、青影它们。到了仙界,还没机会用。仙界的妖兽比万界的强得多,而且灵智更高——在万界,炼虚期的妖兽就能与人沟通,仙界的飞升期妖兽,灵智不亚于人类。它们对人类的敌意也更深。人类猎杀妖兽取丹剥皮,妖兽视人类为天敌。想要让它们帮忙,难度应该很大。
林远志的神识向四周扩散,寻找附近的妖兽。
五十丈内,没有。一百丈内,有几只低阶妖兽,修为太低,连渡劫期都不到。三百丈外,有一群狼。不是普通的狼,是妖兽——铁脊狼。领头的狼王,修为在飞升初期,手下有七八头,都是渡劫后期到飞升初期不等。
林远志犹豫了一下。铁脊狼是群居妖兽,速度快,配合默契,对入侵者极其凶狠。但正因为灵智高,它们不好骗。他不会浪费时间慢慢沟通,他需要的是——交易。
狼群在一处山谷里休息。
领头的铁脊狼王浑身银灰色的毛发,体型如牛,趴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打盹。七八头狼散落在山谷各处,有的在舔毛,有的在啃食一头死去的鹿。
林远志没有隐藏身形。他从山谷上方直接走了下来。
狼群瞬间炸了。七八头狼同时站起来,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有几头已经弓起背,准备扑上来。
狼王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盯着林远志,没有咆哮,没有龇牙,只是盯着。那眼神里不是警惕,是审视——它在评估这个人类是猎物,还是威胁。
林远志在距离狼王二十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狼王扑过来只需要一息,但他需要这个距离来表明态度——他没有恶意,但也不怕。
“能听懂我说话?”林远志开口。
狼王没有回应,但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一颗丹药——用灵泉浇灌的灵药炼制的疗伤丹,对妖兽也有吸引力。他把丹药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狼王低头看了一眼丹药,没有动。它身边的几头狼骚动起来,但被它一声低吼制止了。
“我知道你们对人类没有好感。”林远志说。“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们做一笔交易——骚扰后面追来的人。把他们引开,或者拖住他们一刻钟。作为报酬,这一瓶疗伤丹,十颗,归你们。”
他把丹药瓶放在地上,又退后一步。
狼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是吼叫,是说话。虽然口齿不清,但林远志听懂了。
“人类……不可信。”
林远志没有反驳。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丹药,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扔给狼王。
“试一下。有效,再谈。无效,我走。”
狼王低头闻了闻那半颗丹药,伸出舌头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它的眼睛亮了——不是幻觉,是丹药里的灵气确实让它体内的一处旧伤隐隐发痒,那是伤口在愈合的感觉。
它抬起头,看着林远志,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一些。
“一刻钟。”狼王说。“只一刻钟。不拼命。”
“够了。”林远志把整瓶丹药放在地上。“一刻钟后,你们可以走。追兵有六个人,两个飞升中期,四个飞升初期。你们不需要打赢,只需要让他们追不上我。”
狼王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低吼一声。七头狼齐刷刷地看向它,然后看向林远志。
“走。”狼王说。
林远志转身,朝山谷外掠去。狼群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像一群灰色的幽灵。
追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天刚亮,六道身影从山林中掠出,拦在了林远志前方。领头的是那个光头大汉,飞升中期巅峰。身后五人,两个飞升中期,三个飞升初期。
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衣,腰间挂着无极仙君的身份令牌。
光头大汉看到林远志身后的狼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召了几头畜生就想挡住我们?林远志,你太小看人了。”
林远志没有说话。他从混元珠里取出令牌,握在左手。令牌上的“仙”字完全暗了,但敌人不知道。
“令牌交出来。”光头大汉伸出手。“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远志把令牌举起来。“想要?来拿。”
光头大汉一挥手,六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林远志没有迎战。他转身就跑。狼王带着狼群没有跟上来——它们留在原地,拦在了追兵面前。
“畜生找死!”光头大汉一掌拍向最近的一头狼。
那头狼侧身躲开,反口咬向他的小腿。光头大汉踢开它,但另一头狼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衣袖。他甩开衣袖,衣袖被撕下一大块。
六个人被七头狼缠住了。铁脊狼的速度快,配合默契,不正面硬拼,专门从侧面和背后骚扰。它们不拼命,只是拖延。
光头大汉怒吼。“先杀狼!”
林远志没有回头。他全力向前奔跑,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树木在两侧飞速后退。
一刻钟。狼王说一刻钟。他必须在这一刻钟内跑出足够远的距离。
一刻钟后,身后的打斗声消失了。
林远志知道,狼群撤了。它们没有死——狼王答应了不拼命,就一定会带着它的族群活着离开。后面的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跑进一片密林。密林里光线昏暗,地面铺满了落叶和枯枝。他的脚步轻如猫,几乎没有声音。
但追兵有追踪法器。他甩不掉。
跑了不到五里地,前面出现了一处断崖。断崖不高,约三十丈,下面是一条溪流。林远志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落在溪流里,水花四溅。他爬起来,继续跑。
跑了不到一里地,身后传来破风声。光头大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跑不掉的!”
林远志咬牙,加快速度。但右拳的伤还没好透,左臂也在隐隐作痛,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速度越来越慢。
前面出现了一片乱石堆。林远志钻了进去。
乱石堆里地形复杂,巨石林立,缝隙狭窄。林远志在石头之间穿梭,利用地形躲避追兵。但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五个人的位置——他们散开了,从不同方向包抄。
光头大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林远志,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活命?”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从混元珠里取出一颗爆裂丹,握在手里。
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远志从石头后面闪出来,爆裂丹朝右边的黑衣人砸去。轰!强光炸开,烟雾弥漫。黑衣人闭眼,林远志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黑衣人闷哼一声,鼻梁骨碎裂,血喷了出来。他没有倒,挥剑乱砍。林远志侧身躲开,第二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黑衣人软倒在地。
一个。还有五个。
左边和后面的追兵听到动静,朝这边冲来。林远志没有停留,钻进石缝,从另一侧钻出来。
光头大汉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林远志,你杀了我们的人,今天你必须死。”
林远志没有说话。他从混元珠里取出令牌,握在左手。令牌上的“仙”字还是暗的。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催动混元珠的力量,朝令牌里灌入灵力。令牌没有反应。他又灌入更多的灵力,经脉里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丹田里的混元珠疯狂旋转。
令牌上的“仙”字,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光,是暗红色的光——令牌在吸收他的生命力。
林远志的头发白了几根。脸上的皱纹深了一点。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令牌对准光头大汉,暗红色的光芒从令牌上射出。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令牌会吸干你的寿命!”
他想要躲,但光芒照在他身上,他身上的黑气被灼烧,皮肤开始溃烂。他惨叫一声,从巨石上摔下来。
其他四个追兵也被光芒波及,纷纷后退。
林远志的手在抖,脸色白得像纸。令牌在疯狂吸收他的生命力,每多一息,他的寿命就少一年。
但他没有松手。光头大汉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撤!撤!”
四个追兵扛起光头大汉,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像一群被吓破胆的兔子。
林远志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中,才松开令牌。
令牌掉在地上,暗红色的光芒消失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头发白了几根,脸上的皱纹深了一点。生命力被吸走了至少十年。
他挣扎着站起来,把令牌捡起来,收进混元珠。又从混元珠里取出一颗疗伤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向伤口。但这次伤得太重,疗伤丹的效果有限。
他需要找个地方疗伤。
林远志在密林深处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他钻进去,在洞口布下警戒阵法,然后进入混元珠,盘膝坐在灵泉里。
混元珠里十天,外面一天。他需要尽快恢复。
灵泉的灵气涌入经脉,修复着断裂的肋骨和裂开的指骨。但他的生命力被令牌吸走了十年,这不是灵泉能补回来的。
“下次不能再用令牌了。”他自语道。“再用,命就没了。”
他在混元珠里待了五天,外面过了半天。肋骨长好了,右拳的骨头也愈合了。但头发还是白了几根,脸上的皱纹没有完全消退。
他走出混元珠,撤掉警戒阵法,走出山洞。
天已经黑了。他辨明方向,朝南方走去。
天快黑的时候,林远志站在一座山顶上,看到了天阙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灯火通明。城门口站着守卫,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他终于到了。
但他没有急着进城。他在山顶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进入混元珠,把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从混元珠里取出青木宗的客卿令牌,挂在腰间。
他用灵力微微调整了面部轮廓,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散修。
然后他走出混元珠,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
“身份令牌。”
林远志从腰间取下客卿令牌,递过去。守卫看了看,还给他。
“来天阙城做什么?”
“办事。找苍梧仙宗的人,谈一笔生意。”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有多问,挥手让他进去。
林远志走进城门,踏上天阙城的街道。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比落仙城繁华十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修为从渡劫期到飞升期都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仙,气息深沉如海,周围的人自动让路。
林远志没有心情逛。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告示上画着一个人像——不是他的,是老姜的。
他的瞳孔收缩了。
告示上写着:“通缉犯姜远,协助下界逃犯林远志袭击仙宗弟子,罪不可赦。凡提供线索者,赏仙石一万。凡窝藏者,同罪。”
老姜被通缉了。
林远志的拳头握紧了,指甲嵌进肉里。青木宗的内鬼,把老姜供出来了。墨邢的人抓不到他,就拿老姜开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冲回去救老姜,不现实。他一个人,伤刚好,回去就是送死。只有先进天阙城,找到苍梧仙宗的人,想办法洗清老姜的罪名。
他低下头,快步走进人群中。
天阙城,城北。
一座黑色宫殿矗立在贫民区的尽头,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宫殿深处,墨邢坐在椅子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墨渊跪在他面前,低着头。
“师兄,派出去的三波人,都失败了。第一波失踪,第二波被狼群拖住,第三波被林远志用令牌击退。光头重伤,还在昏迷。”
墨邢的手指敲着扶手。“令牌的力量不是用完了吗?”
“不知道。可能还残留了一点。”
墨邢沉默了很久。“林远志现在在哪?”
“进了天阙城。苍梧仙宗的地盘,我们不好动手。”
墨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不好动手,不代表不能动手。通知城里的暗桩,盯紧他。等他出城,或者找到机会,在城里动手也可以。苍梧仙宗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
墨渊叩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