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塔下情况如何？”这是李信隔一段时间问的第二次。
“他们在等。”小乔的声音在李信意识中响起，“前两波都失败了，现在没有人轻易来冒险，他们在等更强者来，或者等你们自己撑不住从塔上下来。”
“不会下来。”
“我知道。但这对你来说是个考验。他们有耐心等，你也有耐心熬。谁的耐心先耗完，谁就输了。”
李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塔下的人群，那些人的脸在火炬光中明灭不定。
始终有三四个人保持着警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塔顶的方向。
“罗小满。”
“嗯？”
“你之前说，你被黑斗篷追了四天，灰色的一直在旁边看。他有没有碰过别人？”
罗小满睁开眼想了想：“没有。”随后又说，“他一路跟着，从来不干预。有时候黑斗篷快追上我了，灰的在后面喊一声，黑斗篷就会慢下来。
“喊什么？”
“听不清，我只顾逃命。”罗小满皱眉回忆了一下，“音节很短，两三个字的样子，有点像守望者还是守渊者。”
“守望者或是守渊者？”李信把这个信息记下。
灰色斗篷不仅是旁观者，他在指挥黑色斗篷的节奏。
追快了、追慢了，他都在控制。
李信的头脑中突然有了一道炸雷的闪电。
——守望者。
这是在几年前，接受褚英的任务到京都上武大时，听到的。
当时自己见到过似乎与守望者相当的黑袍人。
现在想想，他与黑色斗篷，在服饰方面有很多地方相像之处。
记得当时还有个女同学林小雨，她说到黑袍人为守望者一脉，是世代守护维度边界者。
并且认出自己身上的护身符，是标志为核心成员的信物。
虽然，为了当时逃避周家高手的追捕，用护身符打开维度通道而失去信物。
而今结合林小雨介绍，每个信物都是独一无二的，是对应着特定的血脉。
那么看来，灰色斗篷对自己感兴趣很可能是血脉。
要说自己的血脉，父亲是炎族，母亲是幽族，到底是那个吸引灰色斗篷呢？
这些事看来，现也只能是想想。
只有到了与灰色斗篷面对面之时，才有知道的可能。
“我猜，他在用你钓鱼。”李信说。
罗小满骂了一句：“操。钓的就是你？”
“也不一定。但他算准了人类会有人来找你。”李信找了一个说得通的借口。
罗小满有点释然，又有一点新的疑惑，“那他现在算不算达到目的了吗？”
李信一时无法回答。
如何考察，灰色斗篷肯定看到了他的速度和反应，看到了他的配合方式，也看到了他在塔顶防御战中的战术思维。
这些信息够对方进行一次完整的评估了。
如果不是为了解自己的能力，那就另当别论。
“应该还没完。”李信最后说，“他真正想看的东西可能还没露。”
“什么东西？”
“猜想几个方面，人类的极限。他不知道我们人类的极限在哪。也有可能，他认为还有人类没到齐，所以他不会走。”
罗小满没有再问。
他重新闭上眼，呼吸沉了下去。
但握着刀的手没有松。
塔下的火炬光在风中摇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三个小时过去了。
李信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完全恢复了识海。
他醒着，靠着石墩，目光偶尔扫过塔下的人群。
后半夜的寒意让塔下的人缩得更紧了，有人生了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那些面孔。
他们还在等，但精神状态明显松懈了很多，不少人靠在一起打起了盹。
李信正准备问一下罗小满，有没有跨海的能力时，因为所剩时间不多，有必要聊聊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突然，“李信。”小乔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有一个人在靠近。不是从塔下上来的。他从塔背面的崖壁爬上来的。速度很慢，脚步很轻。”
李信没有转头。
他维持着靠坐的姿势，念力却已经无声地铺展开来，像一张摊开的网覆盖了塔顶边缘的每一寸石砖。
脚步声出现在石阶侧面的崖壁处，随即暂停。
那人停住了。
他大概也感觉到，塔顶的人正在注意他，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崖壁侧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石头上叩了两下。
“我没有敌意。”一个声音从塔壁外侧传来，低沉，带着轻微的口音，“想跟你们聊聊。”
李信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了一眼罗小满。
罗小满已经看了过来，握着刀，一脸由你看着办的表情。
这情景，让李信心中泛着被信任的好感。
“聊聊什么？”
“聊聊怎么活着离开这个岛。”塔壁外侧翻上来一个人影。
他个不高，身形瘦削，皮肤是淡青色的，头上没有毛发，是个禽类人。
他有一道深色的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颈。
他的双手是空的，没有武器，掌心朝外展开。
表示没有敌意的姿态。
他翻上塔顶边缘站定，看了一眼李信，又看了一眼罗小满，然后自己盘腿坐了下来。
“我叫扎克。第18榜的，喜欢单干。”他开门见山，“你们刚才打的那两波，我在下面看着。”
“哦！”李信和罗小满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是看到满意，不约而同的一起出声。
“看你们的配合。”扎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别人的厨艺。
他先对着李信，“你的念力很特殊，不是纯粹的意识投射，好像还带了一种吞噬性的东西。”
然后，转过头对罗小满，“他的刀法看着乱，但底子不错，就是缺力。如果有人给他灌力，他能打得很凶。”
罗小满嘴角抽了一下，他不喜欢被人当众分析刀法，但扎克说得确实准，他没法反驳，但，口气不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扎克摊了摊手，“看到你们间的配合，才意识到单干太累了。我想跟你们合伙。”
李信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淡青色的皮肤和额头的纹路上，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扎克看他不说话，自己又接了一句，“资源点马上要刷了，所有挑战者，到时都会开始最后的疯狂围抢。你们两个人守不住六万人的冲击，三个人也守不住。但三个人能跑得比两个人快。”
“你要什么？”
“资源点刷出来的东西，你们拿大份，我拿小份。然后在围抢开始之前，我带你们一起飞走。”
禽类人说完，抖了一下身子，紧身的衣服肩膀部分，稍微隆起。
罗小满转头看了李信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信在看到这位禽类人，其实心中就有了打算，刚好他说出来，这样，罗小满跟着自己便没问题。
他朝扎克点了一下头。
“可以。但你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刚才在塔壁外面停了一下才敲石头。你感觉到了什么？”
扎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感觉到了你的念力。像一张网铺在塔顶上。我在下面站着的时候没感觉到，攀到一半才察觉到。”他顿了顿，“你比我预想的更敏锐。”
李信没有继续这话题，“还有四十分钟，东西到手，我们平分。”
他把刀横回膝上，重新闭上眼。
扎克听到平分，没毛的光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坐在塔顶边缘，面朝人群的方向，和罗小满隔着两米距离。
三个人在塔顶形成的三角形，正好将石墩围在中央。
夜风再次吹过。
远处的海面上泛起碎银般的光，云层稀薄。
月光终于从云缝里漏了下来，照亮了塔下那片安静的人群和塔顶三个沉默的人影。
资源点就要刷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