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栓子倒地的那一瞬间,那些钻进他体内的远古水蛭,此刻已经顺着血管和筋膜层从手臂和腿部,一路迁移到了躯干深处。
那些远古水蛭在栓子的体内不断游走,沿途啃噬着他的肌肉纤维,吸食着他的血液,撕裂着他的器官外膜。
而之前释放出来的,用以抑制猎物疼痛的麻醉毒素,也在它们移动到新的组织区域时,逐渐消散。
被啃噬过的部位,没有了神经毒素的抑制,自然而然就开始向神经系统发出延迟了的、铺天盖地的剧痛信号。
那种疼不似外表的疼,不是用之前石片刮自己皮肤的那种疼痛可以比拟的。
那是从里到外,从骨头到血肉,如同被人从内里千刀万剐般的疼痛!
“啊!!!”
栓子的惨叫声在暗河河谷中炸开,声音之凄厉,让几个举着枪的侦察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在鹅卵石滩上蜷缩成一团,剧烈的扭动着。
四肢疯狂地抽搐踢蹬,十根手指死死扣进碎石缝隙里,指甲盖都被掀翻了起来,但此刻的他,已经感觉不到那点疼痛了。
跟体内那股如同被人千刀万剐的剧痛相比,外表的些许伤势,就如同被蚊子叮咬了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十名侦察兵看得一头雾水。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人形生物在一声惨叫之后,便开始满地打滚,从鹅卵石滩滚到水边,又从水边滚回碎石地,身体弓成虾米状,又猛地弹开,后脑勺在鹅卵石上磕得咚咚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喊声,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几个侦察兵面面相觑,手电筒的光束在栓子翻滚的身体上来回晃动,几个老兵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
在他们看来,这种毫无征兆的突然发作,要么是癫痫病犯了,要么就是某种他们没见过的急性传染病,要么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用装傻装病来引诱他们靠近,然后引爆身上的炸药。
这样的情况,老兵们在越南战场上,吃了太多伤兵自杀式袭击的亏了,所有对这种事情已经敏感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只不过,虽然心中忌惮,但他们还是想要弄清楚,眼前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侦察队长朝其余人等迅速打了个手势。
立刻,十个人便分成两组,一组继续保持警戒,枪口对准栓子和周围的黑暗,另一组则跟着队长,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一步一顿地朝地上那个还在翻滚惨叫的人影慢慢靠近。
只不过,当他们终于小心翼翼的走到近前,当手电筒的光束终于直直的打在栓子脸上的时候,众人顿时全都愣住了。
看着对方身上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依稀还能看清楚是属于他们岛国独有的服饰时,队长的眼神一凝,与众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这才缓缓蹲下身,谨慎的用枪管拨开栓子脸上被汗水和血水糊住的头发。
然后,众人在看清栓子面庞的时候,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是栓子!”
队长用岛国语朝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其余几人闻言,也纷纷凑了上来。
手电筒的光束下,栓子的那张脸,已经被极致的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众人还是通过其熟悉的五官轮廓,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那个在松本良介面前鞍前马后却及不受待见的那个支那人,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带着一队侦察兵,意气风发地往下游出发的栓子。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其他人呢?”
“快把他扶起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名侦察兵一边七嘴八舌地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有人抓住栓子的手臂,有人托住他的后背,将蜷缩成一团的栓子,硬生生从冰冷的鹅卵石滩上搀扶了起来。
队长一把捏住栓子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手电筒,大声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问道:
“栓桑!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然而,此时的栓子早已神志不清,体内更是被远古水蛭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的腹腔里几条水蛭,有的都已经钻透了他的肠道外壁,胸腔里还有两条正在沿着脊椎骨往上爬,大量的内出血,让他的腹部在不知不觉中微微隆起。
在被搀扶起来之后,他的脑袋头无力地耷拉在队长的胳膊上,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却只能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含糊不清的囫囵音,夹杂着血沫子和断裂的牙齿碎片,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此刻,他的瞳孔已经无法对焦,涣散的目光茫然地扫过面前那些晃动的脸孔和光束,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脑袋一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用的,我们得赶紧将他背回去!让军医处理!”
眼看对方的瞳孔都已经开始涣散,队长当机立断,朝身后一名体格最为健壮的侦察兵下令道。
那名侦察兵二话不说,将冲锋枪往胸前一挂,蹲下身,在队友的帮助下,将已经完全昏死的栓子背上了背。
此刻的栓子,肚子胀得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但整个人却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背起来并不算太重。
侦察兵双手托住栓子的两条大腿,腰身一挺,便稳稳地站了起来。
“走!全速前进!”
队长环顾了下四周,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盯着自己一般,于是便赶紧下令。
十人迅速调整队形,背人的队员居中,其余人前后左右结阵护卫警戒,开始沿着暗河往上游营地快速返回。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的是,就在那名健壮的侦察兵背起栓子的同时,栓子体内那些已经将他吸食成人干的远古水蛭,似乎感知到了新鲜的血液正在靠近。
其中一条细长的,半透明的远古水蛭,直接从栓子手臂上的伤口血洞中缓缓游了出来,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名侦察兵裸露的后颈。
与此同时,更多才刚被孵化出来的幼年水蛭,也纷纷从栓子后背、腰侧、后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中探出前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蛇群鲨鱼群般,顺着背带、衣领和皮肤之间的空隙,无声无息地朝这那个新的宿主身上攀附而去。
也就在那伙侦察兵忙着救治栓子的时候,一路暗中尾随栓子来到此地的沈烨,此刻正趴伏在队伍左后方几十米远的一块巨石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山君蹲伏在沈烨身旁,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嫌弃闷哼声。
见栓子顺利被岛国人接走、一行人匆匆往上游赶去之后,沈烨拍了拍山君的肩膀,一人一虎继续悄悄尾随在对方身后,朝营地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