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通道这边的诡异的动静,也终于传到了入口处。
最那一声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枪声、惨叫声、马普龙的怒吼声,不断穿过层层岩壁,传到了松本良介和几百个溃兵的耳朵里。
那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众人甚至都能听见马普龙那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咀嚼时候发出的骨头碎裂声。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几百个原本还瘫坐在地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的溃兵,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黑压压一片的人头,全都朝着通道深处的黑暗方向开始张望,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有人却想去摸枪,有人则直接跪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一些自己都听不清的东西。
“前面......前面是不是全完了?”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一句。
尽管声音很小,但在洞穴环境的加持下,依旧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就像一根火柴,直接扔进了堆满火药的人群里。
入口处那几百个溃兵,原本还三三两两地瘫在地上,或靠或坐,有人闭着眼养神,有人低声说着话。
可当那声“是不是全完了”的话一下炸开之后,所有人都像是被同时捅了一刀,噌地一下全都挺直了身板。
黑压压的人头齐刷刷的朝通道方望去。
恰在此时,通道深处的零星枪声、士兵临死前的哀嚎声、马普龙群的咆哮声,层层叠叠、顺着狭长密闭的通道一路冲破了幽暗,清晰无比地灌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洞口原本还有些混乱嘈杂的溃兵群,瞬间死寂一片。
“这是什么声音?是不是听错了?”
“前面难不成真的完了?为什么声音距离我们如此之近?井上大人呢?他不是在那边坚守吗?”
“还管什么井上!这眼看着马普龙群就要冲出来了!”
有人当场吓得哭出了声,还有人抱着脑袋,四处寻找掩体;
有人慌慌张张的想去摸枪,可刚把枪捡起,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连枪都握不住了。
还有人二话没说,转身就朝洞外冲去。
见状,守备组组长急忙带着几个士兵,连忙堵住了出口,用枪托一通乱砸,费了好大劲,这才把几个冲得最快的逃兵打翻在地。
“都别乱跑!谁敢再妖言惑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说着,他举起了手中的枪,哑着嗓子吼道。
可说这话的时候,连守备组长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也抖得厉害。
枪口在人群头顶上胡乱晃动着,一副随时会走火的样子。
而他身旁的那几个士兵,此刻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脸色发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一个意思:守不住了,要不要赶紧转进?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正在一处帐篷里休息的松本良介,黑着一张脸,掀开了帐篷门帘,走了出来。
他原本在帐篷里闭目养神,让军医给他治疗、包扎。
这一路连惊带吓的,再加上脚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疼得他心头火起,正想找个由头发泄一番呢,结果借口都还没想好,就听见帐篷外头闹哄哄一片。
脚步声,喊叫声,还有一阵阵压制不住的哭声,就像一群没了爹妈的孩子,被关进了恐怖屋一样,吵的人脑仁疼!
松本良介心里本就压制不住的那团怒火,顿时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原本,他只当是那些刚从前头逃回来的溃兵又闹出了什么乱子,甚至压根没往马普龙那方面想。
于是,他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医疗兵,直接掀开帐帘,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这么光着一只脚,一蹦一跳的,黑着张脸就出来了。
“是谁!是谁吃饱了撑的,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他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营帐的门框,冲着人群怒吼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是拿刀子刮在铁皮上。
“都不想活了是吧!啊?我让你们原地休整,你们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谁要是再敢嚷囔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他当逃兵论处,直接就地枪决!!”
这一嗓子吼出,原本还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离得近的士兵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
其余几百号溃兵,也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咽喉,不敢再吭一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松本良介见场面一下子就被自己压住,感觉自己的权威并没有受到挑衅,于是心头的火气这才稍微顺了一点。
正当他想要再骂两句,把这些人彻底镇住,然后在好好敲打一番的时候......
砰!
可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无比清晰的枪响声。
那枪声极短、极脆,像是有人把一口破锣挂在他的耳边,狠狠敲了一下。
还不等松本良介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对面的枪声会如此清晰的传入自己的耳中时,紧接着,便是人的哀嚎声。
那声音又尖又惨,拖得老长,从黑漆漆的通道中往外钻,断断续续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拉我一把!求求你们,拉我一把啊!我不想死在这啊......”
再然后,便是一连串的咒骂声传来。
“井上!你这个刽子手!你不得好死!你敢拿我们垫背!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要过来啊......”
到了最后,那声音甚至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的了,嘶哑得厉害,像是指甲一下一下的抓在石壁上。
可咒骂声也只持续了那么几秒便戛然而止。
因为紧接着,通道深处便响起了马普龙的怒吼。
吼!!!!!
那吼声沉闷而暴戾,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通道一路滚滚而出,震得人头皮发麻。
吼声过后,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声。
像是有皮肉被一口咬住,硬生生从身体上撕裂开来;
又像是某种沉重而锋利的东西,在咀嚼声中不断压碎细小的骨头。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
那声音不紧不慢,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满足和戏谑。
再然后,连那最后的惨叫声也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咀嚼骨头般的闷响,从通道深处反反复复地传出来。
直到此刻,松本良介的脸色,才终于彻底变了。
“怎么回事!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像是一只被人疯狂驱赶的鸭子。
“井上呢!井上那个混蛋呢!他怎么没把马普龙群挡住!”
“为什么那些人会往这边跑!他们不是应该将马普龙群引走的吗!”
然而,没有一人回答他的问题,静谧的洞口处,唯有通道深处不断传来的声音,像是在解答他的问题。
听着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兽吼声,甚至是脚步声,松本良介的脸色一点点开始白了下去。
越来越近的震颤,越来越清晰的嗜血咆哮声,让松本良介心底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很清楚,一旦马普龙群冲出通道,整片洞口阵地、所有的溃兵、所有的人员,都会在瞬间沦为对方追杀的猎物。
他再也维持不住以往高冷的姿态,骤然转身,嘴唇微微蠕动了两下,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恭恭敬敬守在一旁等待命令的守备组长,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