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徐艺莲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小泽!”
她惊恐地尖叫。
徐泽整个人朝着旁边的房柱撞去,力道之猛。
这一撞,若是真撞实了,以他年幼的身体,只怕当场就要重伤断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然冲了出去。
婧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向徐泽。
“砰!”
两人撞在一起。
徐泽被她死死护在怀里。
婧春却因为落地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
她的脚腕狠狠扭了一下。剧痛瞬间传来。
可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低头检查徐泽。
“小泽!”
“你没事吧?”
徐泽被吓得脸色发白,愣愣地看着婧春,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一幕,也终于让周围一些看热闹的宾客变了脸色。
刚才他们看女人受欺负,可以装作没看见。
可如今一个孩子差点被活活摔死,便再也有人无法继续看下去。
王妈子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下来,挡在徐艺莲和徐泽身前。
“邝长老。”
“今日的事情,已经闹够了。”
“您若是继续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可她嘴上虽然强硬,脸上却依旧赔着笑。
“邝长老,司礼府也有规矩。”
“您若是在这里闹出人命,只怕不好交代。”
谁知邝佑池一听司礼府三个字,反而笑了。
“司礼府?”
“我背后有人,就在司礼府当差!你拿司礼府来压我?”
酒上头以后,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说完,他竟伸手朝王妈子抓去,连老鸨子也不放过。
王妈子惊呼一声,急忙后退。
可邝佑池步步逼近。眼看场面越来越失控。
关键时候,一直站在人群中的龟奴桂泉终于忍不住了。
“佟荀!”
他冲着旁边喊了一声。
佟荀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知道,今天如果继续没人出手,王妈子、徐艺莲,还有楼里的姑娘们都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桂泉咬了咬牙。
“上!”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桂泉从正面抱住邝佑池。
佟荀则从后面死死锁住他的腰。
“按住他!”
“快!”
“汪金!岑自诚!你们几个还看什么热闹?快过来帮忙!”
桂泉怒吼。
然而那些人却一个个面露犹豫。
他们不是不想帮。
而是不敢。
因为他们很清楚,邝佑池不是普通人。
下一刻。
砰!
一拳狠狠砸在桂泉胸口。
桂泉闷哼一声。
又是一拳。
佟荀也被打得身体一晃。
两人依旧死死抱着。
“放开老子!”
邝佑池怒吼,震动身躯,两人的身体几乎被震开。
紧接着,又是数拳落下。
桂泉和佟荀同时吐出鲜血。
最终,两人还是撑不住,踉跄着摔倒在地。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再上。
所有人都看着邝佑池。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厅,此时竟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徐泽躲在徐艺莲身后,看着满嘴鲜血的桂泉和佟荀。
小小的拳头渐渐攥紧,充满了愤怒和害怕。
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府衙巡兵!”
“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让开。
一队巡兵迅速冲进宜春楼。
“邝佑池!”
“立即住手!”
邝佑池酒气冲天,竟还想反抗。
“滚!”
他刚要动手。
门外却又走进来一个人。青羽帮副帮主——韩云。
韩云脸色阴沉。
“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话音刚落。
砰!
一拳砸在邝佑池脸上。
邝佑池踉跄后退。
这一拳并不算重,却像是一下打醒了他,酒意终于散了大半。
他看着周围的巡兵,又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衣服,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开始慢慢想起来。
“韩……韩副帮主?”
韩云冷冷看着他。
“还不走?”
巡兵立即上前,将邝佑池押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
等人被押走以后,宜春楼里久久没有声音。
地上还有摔碎的酒杯。桌椅也被撞得七零八落,空气中残留着酒味和血腥味。
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可对于宜春楼来说,事情远没有结束。
后面,宜春楼直接闭门休业两日。
龟奴桂泉和佟荀包扎好伤口后,都被安排在后院休养。
两人一个胸口受伤,一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徐泽忍不住偷偷跑去看望。
后院里很安静。
桂泉靠在床边,看见徐泽进来,脸上勉强露出笑容。
“小泽,过来。”
徐泽慢慢走过去。
“大爹。”
桂泉摸了摸他的脑袋。
徐泽看着他身上的伤,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爹,为什么那个人发疯要闹事?”
“为什么要折磨大家?”
“他们这样作恶,没人管吗?”
桂泉没有马上回答,手停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旁边的佟荀靠着墙,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低声说道:
“因为我们是奴籍。”
徐泽一愣。
佟荀看着他。
“是奴才的命。”
“死了,对方也就赔点钱财罢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徐泽没有说话。
佟荀缓缓吐出一口气。
“恶人逍遥。”
“蝼蚁苟活。”
“这就是世道,小泽。”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徐泽心里。
桂泉沉默片刻,也说道:
“是啊。”
“恶人当道。”
他伸手摸了摸徐泽的脑袋。
“所以,小泽,你要记住。”
“人善被人欺。”
“你以后要学会凶狠。”
“只有这样,才可以保护你娘,还有大娘。”
徐泽抬起头。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认真。
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以后一定要杀死那个恶人。”
“杀死他!”
桂泉脸色一变。
“你这孩子……”
他本想劝两句。
可旁边的佟荀却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笑意。
“我倒是希望,以后你能成为那样的恶人,小泽。”
徐泽愣住。
佟荀看着他。
“这样,你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桂泉立即皱眉。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要教坏小泽了。”
佟荀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桂泉。
“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桂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谁都没有再争。
窗外,风吹过树梢。
夕阳从屋檐边慢慢落下去。
徐泽站在两人面前,也没有再说话。
可佟荀刚才的那句话,却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恶人逍遥,蝼蚁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