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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综影视:青莲渡 > 第1780章 太平100· 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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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德三年正月十九,金谷封地。

雪后初晴,日头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金谷宗学门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二十几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了又聚。

崇简站在廊下,看着这群孩子。

四镇质子来了四个,加上太子李恒,还有各房的孙辈、曾孙辈,一共二十三人。按阿娘定的规矩,六岁入学,先学十二式,再学十八式,十年为期。

“四爷爷。”太子李恒跑过来,仰着头问,“今天学什么?”

崇简低头看着这孩子。七岁了,眉眼像他爹承安,黑亮亮的,笑起来弯弯的。

“今天不学。”崇简说,“今天见人。”

李恒眨眨眼。

“见谁?”

崇简没回答,只是朝院门那边扬了扬下巴。

院门口,四个穿着新衣裳的孩子正被各自的随从送进来。打头那个胖墩墩的,是田承嗣的儿子田维,十岁;后头瘦高的是李宝臣的儿子李惟岳,十一岁;再后头两个,李怀仙的儿子李惠和薛嵩的儿子薛平,都是八九岁的样子。

田维走在最前头,东张西望,一脸不在乎。

“这地方真偏。”他嘟囔着,“比魏州差远了。”

李惟岳没吭声,只是低着头走路。

李惠和薛平跟在后头,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崇简看着他们走过来,嘴角弯了弯。

“都站好。”

四个质子站成一排,李恒站在旁边,二十几个孙辈曾孙辈散在后头。

崇简说:“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儿念书。十二式先学,学会了学十八式。学不会的,不许回家。”

田维撇了撇嘴。

崇简看着他。

“你有话要说?”

田维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崇简说:“你爹是魏博节度使,你叔叔是成德节度使,你舅舅是卢龙节度使。但你在这儿,就是学生。记住了?”

田维点点头。

“记住了。”

崇简转身,往里走。

“跟上。”

---

正屋里,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

二十三个孩子鱼贯而入,在榻前站成三排。李恒站在最前面,四个质子站第二排,后头是各房的孙辈曾孙辈。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孩子们站了一会儿,有人开始冒汗。

青荷睁开眼,一个一个看过去。

李恒先上前,跪下磕头。

“皇祖母。”

青荷看着他,七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腰板挺直。

“十二式学完了?”

李恒点点头。

“学完了。”

“练一遍。”

李恒退后两步,站定,开始练。

承天、巡海、松肩、举臂、转腰、提踵、开胯、摩腹、托天、俯身、侧展、归元。

十二式,一式一式,不急不躁。

青荷看着,嘴角弯着。

十二式练完,李恒收势,站在那儿等着。

青荷点点头。

“好。”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青碧色的,拇指大小,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这是皇祖母给你的。”

李恒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青荷说:“戴着它。往后每年腊月,来皇祖母这儿一趟。”

李恒跪下,又磕了个头。

“孙儿记住了。”

---

田维站在第二排,眼睛一直往那块玉上瞄。

青荷看着他。

“你叫田维?”

田维点点头。

“你爹让你来的?”

田维说:“我爹说,来这儿念书,能学真东西。”

青荷嘴角弯了扯。

“你爹说得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四块玉,和刚才那块一样,青碧色的,刻着莲花。

“你们四个,一人一块。”

田维接过,翻来覆去地看。

李惟岳、李惠、薛平也接过,捧在手心里,不敢乱动。

青荷说:“戴着它。往后你们四个,每年腊月,也跟着太子来一趟。”

四人齐齐跪下,磕头。

“谢太后。”

---

孩子们走后,屋里只剩青荷和崇简。

崇简在榻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

“阿娘,四镇质子都安顿好了。田维那孩子,性子野,得磨磨。李惟岳老实,李惠话少,薛平机灵。太子和他们住一块儿,慢慢就熟了。”

青荷点点头。

崇简又说:“新都那边,承安来信了。宫城建好了,明年正月迁都。常平仓存粮够五年,武库药材够三年。三十支商队还在跑,今年又收了三万石粮。”

青荷嘴角弯了扯。

“他那边稳了?”

崇简说:“稳。田承嗣上个月上表称臣,送了一千匹战马当贡品。李宝臣、李怀仙、薛嵩也都上了表,质子送来了,贡品也在路上。承安让儿子告诉阿娘,河北四镇,这回真在咱们手里了。”

青荷靠在引枕上,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崇简。

“你呢?”

崇简愣了一下。

“儿子什么?”

青荷说:“你那九禽戏,还在练?”

崇简笑了。

“在练。每日清晨,青鸾、白鹤、玄龟、鹿、熊、猿、蛇、龙、凤,九式连起来,一气呵成。练完身上暖暖的,和阿娘当年给的那九颗药一样。”

青荷点点头。

“药吃完多少年了?”

崇简说:“二十四年了。开元二十三年秋天吃的,如今广德三年春天,二十四年。”

青荷看着他。

七十五岁的儿子,鬓角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

“你比你四弟,活得久。”

崇简说:“儿子得活着。阿娘还在,儿子不敢死。”

青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崇简看见了。

---

夜里,青荷一个人躺着。

窗外月光洒在雪地上,照得屋里一片白。

她想着今天的事。

二十三个孩子,站在榻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太子最小,七岁,十二式已经练熟了。

四镇质子最大,十岁、十一岁,刚来,还懵懵懂懂的。

后头那些孙辈曾孙辈,有的她见过,有的没见过。

都是她的根。

她嘴角弯着。

手放在心口。

那两个小东西,还在。

那些孩子,都在。

新都那边,宫城建好了,粮够吃五年,药够用三年。

河北四镇,质子送来了,贡品在路上。

崇简还在练九禽戏,七十五了,眼睛还亮。

她闭上眼。

慢慢沉进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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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又传来练功的声音。

二十三个孩子,在雪地里站成三排,跟着崇简一招一式地练。

承天、巡海、松肩、举臂……

李恒站在最前头,做得最认真。

田维站在他旁边,动作有些歪,但眼睛一直瞄着太子的动作,偷偷跟着学。

李惟岳、李惠、薛平站在第二排,各有各的认真。

后头那些孙辈曾孙辈,大的带着小的,小的跟着比划。

日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青荷躺在屋里,听着外头那些声音。

听着听着,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又睡着了。

梦里没有河北四镇,没有质子,没有那些费心费力的东西。

只有二十三个孩子,站在雪地里,一招一式地练功。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照在他们身上,雪地白得发亮。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