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泽文快步上前,伸手把秋紫苏搀扶起来,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你…… 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不情愿…… 这整件事我也是被逼的,我压根也没……”
秋紫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眼眶还挂着泪珠:
“傻子,我啥时候说我不乐意了?我这是……”
她紧紧咬住下唇,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淌:
“人家这是高兴哭的!”
叶泽文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整个人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懵圈。
【不是吧!?这情况完全不对劲啊!】
【她之前明明心心念念向着雷霸天!怎么就在深井底下待了短短几天,直接就变心了?】
【女娲灵血配上太古猿神的体质…… 真就这么玄学,这么契合吗?】
叶泽文猛地扭头瞪向上官不败,就见这老头正捋着自己的山羊胡,一脸老怀大慰,冲他不停点头。
“小子,你背地里偷着谢我就完事了!女娲灵血配太古猿神,天生就是一对,本来就不该被硬生生拆开。”
“茫茫人海,你们俩冥冥之中一直在互相找彼此。什么夏汀兰,什么春墨羽,跟紫苏一比,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挑女人都不会挑,要不是有我这个师叔提点你,你早晚要走天大的弯路!”
叶泽文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满脸嫌弃:
“可拉倒吧,还天生一对,我看你是天生缺德,硬生生算计把我俩凑到一块的。”
“哎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上官不败吹胡子瞪眼,“我这是在积德行善做大事!月老牵红线还要收喜礼红包呢,我向你要过一分钱没有?”
“你是没收钱,你差点直接收走我半条命!” 叶泽文没好气地回怼。
秋紫苏站在一旁,偷偷伸手拽了拽叶泽文的衣角,小幅度晃了晃,小声劝道:
“你别跟师叔公顶嘴啦,他出发点也是为我们两个人好。”
“为我们好?” 叶泽文一脸难以置信,拔高了音量,“把人关深井里面,还搞下药那一套,这叫为我们好?放到外面这就是作奸犯科!”
上官不败得意洋洋把头一扬,脸皮厚得离谱:
“犯法又能怎么样?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什么事没干过?有本事你过来咬我啊?”
叶泽文轻轻把秋紫苏往旁边推开半步,认认真真盯着她的双眼:
“紫苏,你跟我说句实在话,你是真的心甘情愿跟着我?”
秋紫苏泪流满面,却笑得眉眼弯弯:
“不然还能咋样?都已经被你折腾成现在这样了,我还能转头去找别的男人吗?”
上官不败在旁边迫不及待插嘴,生怕话题冷场:“
泽文,你丹田里面已经种下血契印记,你自己试着慢慢炼化,得耗费不少功夫。主要怪你自身底子太差,平日里生活习惯乱七八糟,而且踏入上武境的岁数也实在太晚。唉,你要是打小就扔到我跟前调教,现在实力早就一步登天了。”
上官不败看着自己一手促成的局面,心里别提多满意,一脸洋洋自得。
“喏!现在还恨不恨我?乖乖过来,给我磕几个头,这都是你该做的!”
叶泽文斜睨着他:“老头儿,多少要点脸面行不行!”
“嘿!你小子这是什么态度!”
叶泽文摊摊手:“我没冲上去揍你,纯粹只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这点你心里得拎清楚!”
“哎哟,你这个欺师灭祖的混小子!我辛辛苦苦帮你撮合妹子,辛辛苦苦把你囚禁,辛辛苦苦折磨打磨你的心性,我还辛辛苦苦……”
“你再往下说,信不信我辛辛苦苦弄死你?” 叶泽文直接打断他。
“行行行,好人实在难当,好人难做啊。” 上官不败摆了摆手,满脸憋屈:
“你跟你师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待世事太过死板。整天想着这个不能伤害,那个要拼命护住,真把自己当救世大善人了?你身上就缺雷霸天那股狠劲,那股不顾一切的魄力,往后肯定还要吃大亏,你就等着瞧吧。”
叶泽文心里疯狂吐槽:
【我特么还不是打不过你才忍气吞声!】
【这些因果机缘你早点跟我说清楚行不行,我自己去追女孩子,好歹能有个浪漫的相处过程!】
【好歹能给姑娘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好歹是完完全全你情我愿,双向奔赴的!】
【现在倒好,全被你搅和成一团乱麻!我这辈子心里都得揣着这道疙瘩,谢谢你?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上官不败缓缓站起身来:
“这里距离外面的大路隔着几座山头,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回去。”
叶泽文满脸怀疑,眉头紧紧皱起:
“你…… 真打算放我们走?没有又埋什么圈套吧?”
“不然还能怎样?把你留下来天天挨你的骂,受你的诅咒?” 上官不败语气稍稍缓和下来:
“我已经感应到了,我师兄,也就是你师父,已经赶过来了。”
“师父!?”
听见这话,叶泽文瞬间底气暴涨,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扑到师父身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眼睛一亮: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还一心要找我师父报仇吗?怎么不打了?啊!我懂了!”
叶泽文带着几分戏谑笑着说道:
“你这是怕了吧?清楚自己打不过我师父,认怂了对不对?”
上官不败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神情格外严肃:
“不是怕。是见到你,摸透你的全部底牌之后,我忽然想通了一件大事。”
上官不败骤然正经起来,搞得叶泽文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嘀咕。
【好家伙,这老混蛋怎么突然摆起严肃面孔了?】
上官不败死死盯住叶泽文,瞳孔之中透出一股沉甸甸的肃穆,看得叶泽文心头沉甸甸的。
“师父当年说的话,原来是对的。”
“啊?” 叶泽文一脸懵。
“大师兄,他也没有做错。” 上官不败缓缓开口,“天劫,真的快要降临了。”
叶泽文瞬间有点慌,强装镇定打哈哈:
“喂喂喂,你可别吓唬人啊!你就爱搞这套故弄玄虚的把戏!哈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被唬住?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有钱人!”
上官不败完全不理会叶泽文虚张声势的嘴硬,眼皮低垂,望着脚下的泥土。
“从前我一直误会师父,误会大师兄…… 五老翁不是算错卦象,而是有些东西,就算算出来,也不能直白讲出来。”
叶泽文挠挠后脑勺:“说实话,我半句话都没听明白。”
上官不败抬眼看向叶泽文:“不然你以为,我何苦费这么大周折,干尽这些不光彩的事,还要隔着墙听你们的动静?”
叶泽文嘴角抽了抽:“合着你心里也清楚,自己干的这些都不是人干的事是吧?”
“我师兄行事和我截然不同。他信奉天道自有定数,人为不能过多插手。所有磨难劫难,都要你亲自一步一步闯过去。干预太多,世间轨迹就会扭曲,天道发生偏移,命运随之彻底改写。”
“可我的想法不一样。能多做一分,就要拼尽全力多做一分。哪怕被全天下人唾骂,哪怕违背道义良心。谁也说不准,倘若我少做这一点点,未来整个天下的结局,会不会直接全盘崩坏。”
“泽文,如果天劫真的如期到来,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叶泽文直接看傻了,呆呆望着他:
“不是,你突然这么一本正经…… 怪吓人的,要不你还是笑两下缓和缓和气氛?”
上官不败笑了,挺直身子站起身,迈步走到茅屋门口。
一束天光穿透两棵参天大树的缝隙,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为何,这一刻,叶泽文心底冒出一个离谱念头:
【这老东西,居然莫名有点帅。】
上官不败低声喃喃自语:
“原来从师父那一代,再到我们师兄弟三人,全都是天道的殉葬品。我们每个人的命格,早就被师父算得明明白白。”
“他老人家什么都知晓,却什么都不能说出口。”
“我们这一生…… 呵,想想实在可笑。”
“不,一点都不可笑。”
上官不败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向叶泽文。
叶泽文整个人都呆住,手臂紧紧搂着秋紫苏,身体微微发抖。
因为他清清楚楚看见,这个疯疯癫癫、作恶多端的老家伙,此刻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啊哈哈哈哈 ——!!”
上官不败骤然仰天狂笑,笑声癫狂又满是悲凉,听得叶泽文后背一阵发麻,生怕他当场彻底发疯,不由得把秋紫苏搂得更紧。
“该死的天劫!耗尽我师父一辈子,困住大师兄、小师妹一辈子!如今终于要现世了是吗!”
“尽管放马过来!老夫根本不怕!”
“师父曾经讲过,猿神一门背负无上荣光!那些脏活烂事,由我来做!世间污名黑锅,由我来背!天打雷劈,全都冲我上官不败一人而来!”
“大师兄选择顺应天命,那我,便要逆天而行!”
话音落下,他伸手指向叶泽文,声音震天动地:
“天选之子已然就位!四方天柱已经移位!他,就是天劫的克星!天劫祸乱天下,他便是天劫的劫数!”
上官不败嘶吼得无比激昂。
叶泽文小心翼翼往后缩了缩脖子,苦着脸开口:“师叔,你跟老天爷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别随便就替我把决定给做了,我自己还没考虑清楚呢!”
上官不败抬手一把抹掉脸上泪水,身形纵身一跃直冲云霄。
高空之中飘来他最后的声音:“师侄你牢牢记住,霸道也好王道也罢,统统都是道!属于你的道,只能由你自己走出来……”
叶泽文一只手拢在嘴边当做扩音喇叭,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秋紫苏柔软温热的小手,蹦起来朝着天上大喊:
“我压根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 …
… …
上官不败就此彻底消失不见。
方才还恨得牙痒痒的两个人,被他最后这一番癫狂又悲情的操作,搞得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叶泽文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咬牙低声吐槽:
“这都叫什么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秋紫苏若有所思,轻轻呢喃:“天选之人…… 吗。”
她抬起头望向叶泽文,眼神认真:“我现在信了。”
“你信个啥啊。” 叶泽文摆摆手,“那老东西已经魔怔了,满嘴胡话!要说天选之人那该是雷霸天,拯救世界轮不到我!唉,跟你讲了你也搞不懂。”
“你仔细想想,本来汀兰她们四个人,本来都是跟着大师兄雷霸天的对吧?”
“当初大师兄坠落深渊,我是跟着一起掉下去的,不然从头到尾就只有雷霸天一个徒弟!”
“一身霸王气魄的人,那也是雷霸天才对!”
“就算放到现在,要是哪天我被雷霸天搞垮,输得一败涂地流落街头,上官不败照样会把你们关在深井,甚至都不用囚禁,你们顺理成章就能完成双修。”
“说白了就是我打乱了世间原本的平衡,把所有事情搅得一团糟。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江湖,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出现我这么一号人,你明白吗?”
秋紫苏就静静望着叶泽文,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忙辩解,安安静静等他发泄完一肚子火气。
等叶泽文情绪平复下来,她才伸出手,温柔擦去他额角冒出来的汗珠:
“你不用害怕,不管往后发生什么大风大浪,我都会寸步不离陪着你。”
“我怕?” 叶泽文故意扯着嗓子大声逞强,“我有什么好怕的!老子身价千亿!之后棚户区开发到手又是几百上千亿收益,我有什么可慌的!”
叶泽文朝着上官不败飞走的方向,仰头怒吼:“我怕个鬼啊!要拯救世界不去找雷霸天,偏偏揪着我不放!我就只是个小卡拉米而已!”
“专挑老实人使劲欺负……”
叶泽文嘟嘟囔囔,碎碎念吐槽:
“老混蛋…… 一群怪人……”
秋紫苏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
“其实看见你会害怕,我心里反倒有点开心。”
“开心啥?” 叶泽文斜了她一眼,满脸不解。
“懂得害怕,才证明你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啊。” 秋紫苏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要是你天不怕地不怕,那才真正吓人呢。再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扛,雷霸天个子比你高,让他去扛就好了。”
叶泽文被这话逗得噗嗤笑出声:“你可别乱讲,这话要是传到雷霸天耳朵里,他非得跟你翻脸不可。”
“翻脸就翻脸呗,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轮不到他来管我。” 秋紫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发泄完满腔情绪,叶泽文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后背靠着粗糙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脑袋歪向一边,呆呆出神。
秋紫苏没有出声打扰,默默走到他身旁坐下,侧头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你还在生气吗?”
叶泽文身子一动不动:“没有。”
“哦。”
秋紫苏咬了咬粉嫩的嘴唇,声音软软的:
“你要是心里憋得难受,也可以拿我寻开心出气的。”
叶泽文转过头,满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 秋紫苏低下头,脸颊烧得通红:
“我总想能帮上你一点忙,看见你闷闷不乐,我心里也跟着难受。所以…… 你要是想发泄火气,尽管冲我来就好…… 怎么样都可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够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