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曲筱绡嗤笑一声，“我不说，她还真把你当摇钱树了！你要是因此影响了工作，我这个投资人之一损失岂不是大了？
樊大姐，你自己也想想，你哥结婚生孩子你出钱，买房你还贷，
现在他打了人跑路，你爸妈又带着侄子来投奔你，怎么，你天生就是来还债的？”
车厢后排忽然安静下来。樊父咳嗽了两声，声音沉沉的：“胜美，我平时就这么教你的？什么事都往外说，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不可外扬？”曲筱绡扫了一眼后视镜，瞧见樊父的模样，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你们都快把人逼到绝路了，还算家丑不可外扬？
我跟你讲，这事要是落我头上，我爸敢让我给曲连杰收拾烂摊子，我立马把他房子卖了，还要把他藏的好酒一瓶一瓶全倒下水道！”
樊胜美听得心头发紧，慌忙伸手去拉曲筱绡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恳求：
“小曲，别说了……今晚就先将就一下，明天我一定给他们找酒店。”
曲筱绡这性子哪忍得住，尤其是看见樊胜美一见到父母就怯怯的模样，更忍不住刺她两句：
“我可提醒你，你哥那事儿该报警报警，该赔钱赔钱，别总想着自己全扛着……
你愿意当圣母是你的事，可要是因为这些破事耽误工作，那可真对不起墨哥投给你的信任和钱了。”
“我知道，你放心。”樊胜美匆匆打断她，车内一时陷入微妙的寂静。
半小时后，车终于驶入欢乐颂小区。刚在楼下停稳，樊母就气呼呼地推门下车，拽着雷雷头也不回地往单元门方向走，连句道别都没有。
樊父叹了口气，默默跟在后面。樊胜美下车时脚步有些发软，低声对曲筱绡说：“小曲，对不住了，谢谢你送我们回来。”
“用不着道歉，也用不着道谢。”曲筱绡按下车窗，望着她的背影，“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明明被捏圆搓扁，还一声不吭。”
樊胜美长舒了一口气，夜风掠过，不禁打了个寒颤。等她带着父母和侄子推开2202的门时，关雎尔和邱莹莹也刚打车回到家。
客厅灯还亮着，邱莹莹赶忙去烧水，关雎尔贴心地给樊父找了双拖鞋。
只是这小小的客厅一下子挤进五个人，顿时显得局促而拥挤，空气仿佛也沉了几分。
樊母刘美兰一认出那是女儿的房间，便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个角落，突然抬高嗓门说道：
“小美，你这屋里怎么堆了这么多衣服？一件衣服好几百，买这么多，你是打算开服装店吗？”
樊胜美正在给雷雷找零食，听到这话动作一滞。她转过身时，脸色已明显沉了下来：
“妈，我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寄回家，给你们当生活费、替我哥还房贷，剩下的钱买几件衣服，难道也不行吗？”
“我说不行了吗？我是让你少买一些！”刘美兰一拍床沿站了起来，“你哥可是给咱们家传宗接代的！
你说你这个妹妹不帮他谁帮？可你看看你自己，除了塞满衣柜的衣服，还攒下一分钱没有？
再说，你爸和雷雷还饿着肚子呢。你给我那点钱，连顿夜宵都不够买，大家饿着怎么睡觉？”
邱莹莹正端着热水走过来，恰好听见她这番话，不禁手腕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
关雎尔见状连忙接过杯子，递到樊父手里，眼中也写满了错愕。
樊母竟然重男轻女到如此地步，非但不体谅女儿，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令二人在震惊之余，一时说不出话来。
樊胜美不愿和母亲争辩，尤其在关雎尔和邱莹莹面前。她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我就这些了，七百块，全给你。”
刘美兰抓起钱数了数，眉头紧紧皱起：“就这么点儿？够干什么的？雷雷要喝牛奶，你爸得吃降压药，明天还得给你哥打钱……”
“就这么多了。”樊胜美打断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这七百块还是我这个月跟同事借的生活费，要撑到月底。”
说着，她又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的塞回钱包，“这两百我留着应急，剩下的你拿走。”
“那你哥怎么办？他们跑得急，身上根本没带多少钱！”刘美兰不依不饶，“还有雷雷的牛奶呢？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能缺营养。”
樊胜美的声音压抑得发颤：“你儿子我管不了，他都三十多岁了，既然敢跑，就饿不着自己。
牛奶也别想了，就喝烧开的自来水。要不，你现在就带他回县城，找那个闯了祸就躲起来的爸爸要去！”
“小美！你这是什么态度！”樊父猛一拍桌，震得茶杯叮当一响，“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父母的？”
“报答？”樊胜美忽然笑了一声，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我怎么没报答？樊胜英结婚，我拿出所有积蓄给他凑彩礼；
他买房，我省吃俭用每个月帮他还贷款；他赌钱欠债，我厚着脸皮向朋友同事借钱替他还债。
前段时间他打伤领导，我把自己卖了十年青春，换来十万给他摆平事端，那时候你们怎么说的？
你们说我拿了这笔钱以后，就再也不会找我。现在他又闯祸，还带着老婆一走了之，你们倒又想起我来了……”
她手指发颤地按在自己心口，声音沙哑：“我这里，早就被你们掏得干干净净！你们到底还要我怎样？
你们是不是非要我去卖血、去卖身，是不是我把自己逼死了，才够填你们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这番质问一出，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樊父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刘美兰没有理会女儿通红的双眼，只是声音压得低了些：“怎么说……他毕竟是你哥哥……”
“我说了，我不管了。”樊胜美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语气忽然异常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次我是认真的。樊胜英的事，从今往后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你们要是愿意，今晚可以暂时住这儿，明天我帮你们在附近找旅馆；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买票回去。”